東福哪裡見過這種架勢,登時連手腳都不知往哪兒放了,只把兩手亂搖道:“哪裡哪裡,不敢不敢”。一時麵皮通紅,語無倫次了。
杏兒在旁邊得意得笑彎腰道:“你剛剛捉弄我時的得意勁兒到哪裡去了?”又轉向綠衫小姐道:“小姐,不要與他講這些禮套,一介鄉野村民,他才不懂!還讓他暈頭轉向,哪是哪都不知道了!”
小姐聽她這麼一說,也噗嗤一笑。東福只覺得這輕輕一笑,猶如蓮花輕綻,說不出的美麗端莊。
杏兒在旁邊又嚷起來道:“小姐,這人是個潑皮無賴,搶了我們的兔子要去烤了吃,還要拿那隻小八哥來燉湯喝!”
小姐皺眉道:“杏兒,你又惡人先告狀了!”杏兒吐吐舌頭,橫了東福一眼,哼了一聲。
東福頓時有些羞愧,道:“是我不好,不該抓了這小兔。”
小姐輕輕一笑,問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東福這才自然起來,說道:“我就住在這山後的廟裡,是寶法大師的俗家弟子玉東福。”想了一想,又鼓起勇氣問道:“不知小姐。。。。。。”他想要探問一下這小姐的姓名,卻又不知如何措詞,問了一半,再問不下去。
杏兒卻在旁邊兇他道:“我們小姐的芳名又豈能隨便告知給你!”
小姐輕輕笑道:“我叫散參花,只因母親體弱多病,思念家鄉的山清水秀,故從京城搬來,陪母親在小鎮裡休養。”
東福啊的點頭,心裡暗暗歡喜,既來休養,那便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開了。他只因生了滿頭白髮,處處受生人嘲笑,早已習以為常,但今天碰上散參花,比他這二十多年來遇過的人全要高貴美麗,卻一點兒不曾表示對他那一頭白髮的詫異,反而處處多禮,令他心頭倍加受用,感激之中又生愛慕之心,恨不能和她多處一會兒,當然希望她能留得久一些。雖不能在同一個村中看見,但若能留在鎮子上多住一會兒,也令他心中倍感親切。
杏兒又在旁邊吼起來道:“啊什麼?你重新去捉一隻漂亮的兔子來陪給我們小姐!”
散參花回頭笑杏兒道:“你好不羞,自己捉不到了,就想逼著別人來捉一隻麼?”杏兒被說中了心事,登時紅了臉,跺著腳不吱聲了。
散參花又回頭對東福道:“你不是說小八哥的鳥窩就在旁邊嗎?怎麼還不把它放回去呢?“
東福料不到她竟聽到了自己和杏兒的對話,料想她早就在附近,只是沒有出來,不知自己剛剛說起的“有這麼漂亮的丫鬟,不知那小姐是不是更美若天仙”的話語有沒有被聽到,頓覺心頭大窘,忙背轉身,跑到大樹旁,跳到樹枝上,將小八哥放了回去。
散參花轉身看了看這片林子道:“也難怪母親對這片生養之地念念不忘,當真是山清水秀,如仙境一般。”
東福心裡想,如果這兒是仙境,你便是這仙境裡的仙子了!心裡想著,嘴上卻不敢說出來。
散參花又在周圍看了一看,才轉過身來,向東福笑道:“玉公子,這隻小灰兔是杏兒用了一早上才捕到了的。你給我吧,我不嫌它醜,要好好養呢。”
東福連忙說是,又期期艾艾說道:“小姐不要稱我玉公子,叫東福便好。”
散參花注目看了他一會兒,說道:“如此更好。我便叫你東福,你也不要稱我小姐,我家中的姐妹弟兄都叫我參兒,你也叫我參兒罷。”
杏兒聽了,頓時有些不服氣,叫道:“小姐!”
散參花用指頭點點杏兒的頭問道:“我們在這兒寂寥得緊,連個玩伴都沒有,你難道不希望東福做我們的朋友麼?”
杏兒嘟著嘴道:“做朋友便做朋友,看你再敢欺負我!”
散參花頓時笑起來:“杏兒,只要你不欺負東福便行了!”
東福心頭那個歡喜,滿滿兒的都要溢位來了。連忙將小灰兔捧出來,散參花小心合了兩手來接,東福見她一雙玉手,如蔥管般修長白皙,合在一起如一朵白蓮,登時連碰都不敢碰一下,將小兔輕輕放下,忙忙地縮手回來,一顆心猶自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杏兒見他這個膽怯樣兒,噗嗤笑個不停,散參花也笑起來,將小灰兔兒摟在懷裡,向東福說道:“我們改日再陪母親到東福寺來燒香禮佛,順便拜訪大師。”東福自然點頭答應不迭。散參花這才說與杏兒道:“走吧,鍾叔還在林邊的馬車上等著我們呢。”
兩人一起往林外走去,杏兒又回過頭來衝東福做個鬼臉,這才跟著散參花走了。
東福呆呆看著兩人衣裙飄飄,消失在林中,心頭尚戀戀不捨,只覺得猶如做夢一般,心裡快活無比,無處發洩,便扯了一根樹枝當劍,在林中翻騰跳躍,舞了一回。才興沖沖回寺裡去。
王嫂和村民早已回村,寶丁也去幫父親忙自己的喜事,東福回到寺裡,寺裡已恢復一片寧靜。寶法大師早準備了午膳,等著東福回來。他早上見東福一臉悵然出去,心頭本憐惜不已,想著等東福回來,好好安慰他。哪裡知道東福回到寺裡,喜笑顏開,早把早上的失意拋到九宵雲外去了。卻又不好細細問他,但只要東福高興,他心裡便也安然了,當下也不多問,只道東福是少年心性,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卻不知東福原來在後山相識了那麼一位美妙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