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心裡嘀咕道,不過他知道,這是對自己的一個考驗,今日若是講得好……不是,講得符合他們的期待,那麼這侍講便可以繼續下去,但凡有什麼涉及到變法之類的,那對不起,該回哪裡回哪裡去,而且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蘇允不是什麼心中一股血勇的愣頭青,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搞什麼你們既然不想聽,那我非得當你們的面來一次語不驚人死不休。
蘇允恭恭敬敬地與高太后、趙煦以及諸公行禮,言行舉止十分溫文爾雅,頓時贏得除了程頤之外諸人的好感。
尤其是高太后,她其實聽聞蘇允的名聲很久了,對於一個女性來說,就算她已經四五十歲了,但聽說一個少年郎被譽為大宋人樣子,關鍵還是才華橫溢,不僅寫出來《臨江仙》《元夕》那樣的絕世佳詞,而且還是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哪有不感興趣的。
不過之前高太后深居簡出,竟是沒有見過蘇允,垂簾聽政以來,她是隔著簾幕聽政,而蘇允離著最前面還是有些距離,因此今日算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蘇允。
“這少年郎,長得的確是好啊!”
高太后心中感慨。
而在蘇允溫文爾雅行禮之時,高太后心中的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程頤見到高太后的模樣,頓時知道高太后對這個少年郎已經是觀感不錯,心下頓時有些無奈:長一張俏臉了不起啊!
不過隨即心裡暗自嘆了一聲,誰說不是呢,世人誰不愛美少年。
蘇允行了禮後,便按照準備好的教案講起課來。
蘇允今日所講卻是《大學》。
“……先讀《大學》,以定其規模;次讀《論語》,以定其根本;
次讀《孟子》,以觀其發越;次讀《中庸》,以求古人之微妙處……”
“……讀大學以明人倫,讀大學以正心術以立綱紀,君者當正心誠意為定國安邦之大本……”
蘇允清朗溫潤的聲音在殿中迴盪,所講之內容不僅發前人之所未發,而且更是堂堂正正,全無偏激激進之思想。
這不是蘇允專門用來討好高太后等人的,而是在涉及到上層精神建設的時候,蘇允所行之道,本來便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而在做事的時候,則不會過於落於窠臼之中,自然是怎麼方便怎麼來。便如同他用兵一般,他用兵存乎一心,已經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做事亦是如此。
這聽在高太后耳中,一開始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讚許,可聽到了後面,亦是聽了進去,原本只是想想著稽核一下蘇允的講課內容有沒有違規之處,但這會兒卻是聽得如痴如醉。
高太后年幼時候是受過很好的教育的,但在經義之上未必就有多厲害,或者說,未必就多感興趣,但今日聽蘇允講《大學》,卻是有醍醐灌頂的感覺。
尤其是蘇允講誠意正心一節,高太后執政以來諸多的疑惑,亦是有了不少的觸類旁通的感覺。
如此這般,蘇允一節課講完,高太后不由得讚許,道:“小蘇學士果然不愧是咱們國朝首屈一指的經義大家,今日哀家聽了小蘇學士的精深經義,竟是有許多疑惑豁然開朗!”
蘇允趕緊謙遜道:“太后謬讚了,微臣這點淺薄之見,太后不見笑就好了。”
高太后笑著與蘇軾道:“大蘇學士,你可是教匯出來一個好侄兒,好啊,好啊,當年英宗皇帝說給頊兒留下一個宰相,現在頊兒給煦兒也留下一個宰相矣!”
呂公著聞言挑了挑眉毛,他斟酌了許久的差遣到了此時已經有了想法了。
他不是不清楚蘇允適合什麼差遣,而是顧慮高太后的想法,若是高太后對蘇允有顧慮,那麼這個差遣便不好定。
但現在高太后對蘇允已經是展現出來滿意的態度,那麼便有好些個差遣可以拿出來討論討論了。
聽講結束後,呂公著單獨尋了高太后諮詢此事。
高太后聽了呂公著的一番敘述之後,沉吟了一下道:“你所提之差遣,戶部侍郎原本倒是十分適合小蘇學士的差遣,不過戶部雜務太多,現在小蘇學士的精力最好是放在教導官家那裡,不宜安排事務過於繁忙的差遣。
同理,開封知府、吏部侍郎、樞密副使之類的差遣亦是如此,不過你所說的還有一個差遣,是工部尚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