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章惇後面亦是說了,以後每天只要有空,都會與蘇允說一說這些東西。
這番談話平平無常,倒像是章惇當真肩負起來對蘇允的教誨一般。
蘇允也不以為意,這個倒像是普通官宦子弟會接受的教育常態,倒是如同蘇軾那邊才並非常態。
大約是蘇軾被貶官,有些心灰意冷的緣故,因此疏忽了對蘇允的教育。
飯後,章惇回了書房,章若隨後而至,笑道:“爹,你就跟居正說這些官制之類的東西,能有用麼?”
章惇笑道:“不用著急,有些東西循序漸進即可,來日方長嘛,耳濡目染之後,他可能就會感興趣了。”
章若搖頭道:“其實,阿爹你不用這般的,女兒都說了,居正他當不當官對我來說都不是必要的。”
章惇看了章若一眼道:“現在已經與你無關了,是我需要他來幫我。”
章若道:“朝廷的青年才俊如過江之鯽,想要找到能夠幫你做事的,難道不是隨手可拾麼,為什麼非要居正呢?”
章惇呵呵一笑,道:“居正……是不一樣的,朝廷的那些所謂才俊,不過爾爾,他們與居正相比,乃是螢火之光與明月的區別,我這麼說你明白麼?”
章若吃驚道:“區別真有這麼大?”
章惇點頭道:“那篇論漢唐宋三代政治之得失,乃是真正窺見一朝制度之本質,朝廷那些高官厚祿者,在官場混跡一輩子,都未必能夠說出來一二三,更何況那些所謂青年才俊。
他所寫之《三國演義》,雖是戲說之通俗,但其氣魄之雄偉已經是躍然紙上,可見其胸中溝壑,又豈是一般人所能夠比擬。”
章若忍不住道:“就算是如此,朝廷也未必就需要這麼一個人啊。”
章惇看了一下章若,搖頭道:“朝廷不需要,但變法需要。
安石公隱居江寧,元澤兄去世之後,安石公身體也大不如前了,想要起復身體亦是扛不住了。
如今還能堅持銳意變法的朝堂上又有幾個,有些人看似堅持變法,實際上不過取巧之輩。
一個變法想要成功,至少得有三代人前赴後繼才能算是成功。
安石公將薪火傳了下來,為父算是接住了,可為父之後若是無人接下這杆大旗,這變法便還是行千里半九百,不過還是功虧一簣。
主持變法者,非大智慧、大毅力、大勇氣者不能勝任。
為父見過的所謂青年才俊如同過江之鯽,但蠅營狗苟者眾,能同時有大智慧、大毅力、大勇氣者無。
為父有時候做夢,夢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新法竟是被盡數廢掉,全然不甄別一下良法惡法,就僅僅是因為政見,就全被廢掉!……”
章若看到章惇眼裡流露出來一絲恐懼,隨即露出堅毅之色,繼續道:“……為父必須做好準備,假如有一日,為父也身故了,必須有人扛起這杆大旗,將變法堅持下去,人亡政不能息!”
章若默然,她心裡其實非常清楚,父親心裡的壓力到底有多大,三年丁憂期間,父親看似清閒,實際上內心非常煎熬。
雖然現在新法還在執行,但與熙寧年間相比,不過是留存下來幾個而已。
章若心中有些恐懼,以至於言語都有些顫抖,道:“阿、爹……這個擔子會不會……太重了,阿允他背不起來的吧?”
章惇嘆了一口氣道:“連他都背不起來的話,新法可能就真的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