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得出來,曲陽侯熊午良是真的在憤怒!
不光是憤怒於被姒驚打擾了躺平的生活,更憤怒於後者的草菅人命。
為什麼?
底層黎民的性命,也值得熊午良這樣的大貴族大動肝火嗎?
這倒不是姒驚不當人——在戰國之世,底層庶民的命確實不值錢。
在這個時代,還沒有陳勝吳廣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煽動,也沒有唐太宗‘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的感嘆……君主和貴族們的統治權似乎是與生俱來的,平民與其說是活生生的人,還不如說是某種可再生資源。
戰國之世以前,確實曾有過同為貴族的大臣篡位成功的案例,但還從來沒聽說過哪個平民能登上王座。
所以,商鞅在秦國可以推行‘什七’的恐怖稅率,鼓吹‘疲民’、‘以奸治國’、‘重刑輕賞’的治國觀點。
而平民們,也習慣於自己天生的低人一等,無論統治者多麼喪心病狂,也都默默忍受,最多隻是在心裡期待現任趕緊死掉,趕快換個新的上來——總之還不會有後世的那麼多起義行為。
歸根到底,其實就是思想上的枷鎖。
所以,姒驚像這個時代的所有貴族一樣——將平民百姓的性命看作資源、將他們的喜怒哀樂和悲歡離合視若無睹……倒也不算稀奇。
姒驚平復了一下心情,毫不畏懼小黑手中鋒銳的劍,像是渾然不覺自己剛剛從閻王殿前轉了一圈:“可笑。”
“熊午良,你莫非真以為能打贏我?”
“甚至,還要放我回去?讓我放手備戰?”
“你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姒驚說到這裡,居然還有些氣憤了起來。
姒驚,雖然在歷史上名聲不大,但實則是個極具天賦和眼光的將帥之才。雖然還沒有過指揮大兵團作戰的經歷,但是僅論帶領三五萬人在山林中打運動戰的能力,堪稱當世第一。
熊午良居然還要放虎歸山?
你怎麼敢的呀?
自打被擒入帳以來,姒驚雖然是階下囚,卻一直保持著風度和氣勢……雖手腳被縛,卻反而甚至讓活動自如的熊午良在氣勢上都隱隱間被前者持續壓制。
但現在,姒驚一直淡定的情緒,終於出現了波動。
此刻,他很是憤憤不平——要是熊午良強行留下自己,至少還說明重視自己的領兵能力。
踏馬的,還敢放我走?
忒小覷我也!
要是帳篷內還有旁人,一定會覺得很離譜——
姒驚的話裡話外,像是在埋怨——熊午良為什麼不放任小黑一劍剁了自己。
“越國三萬將士,早就精通山地作戰了……”姒驚平復了一下情緒,冷哼著說道:“就算我和呂義都被你留下,想征服琅琊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更何況,你這黃口小兒居然還要放我二人回去!”
“羋良,我勸你不要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