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盛暑六月光景,蟬躁之聲此起彼伏。剛過午時的太陽正是一天中最毒辣的時候,原本嚶鳴是該在自己長春仙館的琉璃美人榻上小憩片刻的,然而聽著那聒噪的蟬叫之聲,愣是沒了睏意,所以出來溜達溜達。
閒坐在凌波的水榭中,瞅著那蔥鬱伸展過來的翠綠欲滴的荷葉,隨風飄蕩得恍如裙袂一般,心緒也不禁隨之盪漾了。
嚶鳴一落座,半夏便立刻奉上了加了碎冰的金銀花茶。
清涼入口,著實消暑。
坐了小半個時辰,金銀花涼茶和飲了三四盞,半夏才提醒道:“娘娘,這會子四公主午睡想必該醒了。”
“唔……”嚶鳴點點頭,是該回了。
該要起身,去見前頭花木扶蘇的小徑上,一個大肚高聳的孕婦扶著宮女的手背,腳下如風,頭頂熱汗,直奔嚶鳴所在水榭而來,甚是匆匆。
可不正是愨嬪麼。
愨嬪止步在水榭外,挺著粗重的腰肢,艱難地見了個萬福,“舒妃娘娘金安。”
嚶鳴看著毒太陽底下的愨嬪,已經滿頭熱汗淋漓,呼吸都有些粗重了……嚶鳴挑了挑眉,愨嬪尊稱她“娘娘”,而不是跟從前似的拉近乎叫“姐姐”,倒是叫她覺得順耳了許多。只是……俗話說得好,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啊……
“皇上不是囑咐愨嬪好生養胎,無事不必出來嗎?”嚶鳴語氣清冷生淡,“這大中午的,愨嬪這急急忙忙的,是要往哪兒去呀?”
愨嬪手裡拿著一方銀白的天香絹帕子,擦了擦自己滿頭的汗水,笑著道:“嬪妾快臨盆了,怕到時候沒力氣生,所以出來散散步,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舒妃娘娘。”
嚶鳴呵呵笑了兩聲,“散佈?大中午的散步,愨嬪也不怕中了暑!”——散佈?拿這種低劣的藉口還唬人,愨嬪還真當她是傻子啊?
愨嬪彷彿沒聽到嚶鳴語中的嘲諷之意,微微一笑道:“嬪妾的確有些熱,舒妃娘娘可否賞杯涼茶喝?”
嚶鳴微微一忖,便請了愨嬪進來。這會子太陽那麼毒,若真把愨嬪這個九個月身孕的孕婦拒之水榭之外,而叫她中了暑氣,的確是嚶鳴承擔不起的責任。
只不過……愨嬪告發她犯諱一事,已經等同決裂了,這個時候,愨嬪卻突然湊上來,不知是在謀算什麼呢?
嚶鳴吩咐半夏倒了一盞不加冰的金銀花涼茶給愨嬪飲用,目光不由落在了愨嬪那滾圓的大肚子上……眉心不禁暗暗一沉。莫名地,她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愨嬪雙手如蘭,端起那隻琺琅串枝牡丹的茶盞,開啟蓋子,先是深深嗅了一口,便讚道:“果然還是舒妃娘娘宮裡的金銀花茶味道最好,嬪妾宮裡便泡不出這麼清幽的香氣。”
嚶鳴暗自撇嘴,這些可是藥園世界裡採摘的金銀花,自然跟內務府進獻的不是一個等級的!這麼好的涼茶,真真是便宜愨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