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采苓在故意表現生氣的時候,右手會握拳,而左手則會將鬢角的碎髮捋到耳朵後面。這一動作或許在江采苓自己眼中都不曾留意,但是杜念玉卻將這個動作記得一清二楚。
對於賀翎兒就是江采苓這件事情上,杜念玉此前一直是心中懷疑,但是卻沒有證據證明。
杜念玉區域性不安起來,心中閃過了很多念頭:江采苓不是死了嗎……蘇清城親眼看到她死的,怎麼會重新活過來?
最後她開始試著安慰自己:這個動作或許只是碰巧和相似一樣而已,她未必真的就是江采苓。但是接下來江采苓的很多小動作都沒有逃過杜念玉的眼睛,她已經能十分確定,賀翎兒就是死去快一年的江采苓!
眼前浮現著那個眉眼豔麗若妲己再世的女子,杜念玉腳底生出一抹寒意,胸口一陣噁心感傳來,杜念玉連忙用手帕遮掩,素白色的手絹上咳出了一抹猩紅。
杜念玉抬頭,只見到坐在她身邊的蘇清城正滿目欣賞地看著江采苓,竟然不沒有注意到她半分身體的不適。美眸幽幽地看著花園中央言之鑿鑿的江采苓,似乎無限的光芒都散發在她的身上,吸引著無數人的目光。
心中的幽恨轉瞬升到了眼底,她當然不會甘心,十多年的恩恩怨怨重新浮現在腦海當中,她們二人都是貧女出身,被家裡人半騙半哄地賣進了皇宮,憑什麼江采苓一路上被昭弘帝賞識,在險象環生的後宮步步為營,最後成為了垂簾聽政的皇太后;而她卻落到了被浸泡寒潭三天三夜的下場?
現在她終於找到了屬於她的幸福,誰可誰知道那個本該喝了孟婆湯重新輪迴轉世的女子竟然重新活了過來,而且還是堂堂一品侯府的郡主,他心愛男人明媒正娶的妻子!
只要江采苓在一天,她就像是被詛咒一樣,會永遠被江采苓壓一頭,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幸福。
什麼皇后之位,什麼她生的孩子就會是儲君,這些她通通都不要了。她現在很清醒,一旦蘇清城知道當年他心心念唸的糖葫蘆女孩是江采苓,那麼他一定會狠狠地推開自己,奔向江采苓的懷抱。
她無法想象蘇清城不再愛她時候的樣子,所以她寧可阻斷蘇清城的奪位之路,哪怕未來沒有綾羅綢緞,沒有山珍海味,沒有珠寶首飾,但只要蘇清城還會將她當做心中的唯一,她也要親手除去江采苓。
坐在高處的顧既明將杜念玉臉上的神色盡收眼底,素聞杜念玉是一個柔弱良善的,可是剛才她看向江采苓的目光中那種淬著毒似的幽怨神色告訴他,這個杜念玉對江采苓有了殺心。
一雙清冷如謫仙眉眼閃過一抹厲色,他不清楚他們二人的愛恨情仇,但是誰若是想要傷害江采苓,他一定不會答應。
江采苓一心都在逼著欒溫之當眾承認他和吳曉瑤的關係,自然沒有察覺到杜念玉和顧既明的情緒發生了改變。右手在袖籠中握成拳頭,左手不自覺地將鬢角的碎髮捋到耳朵後面,江采苓跪在地上,恭敬而委屈地對楚皇開口說道,“陛下,雲陽歸來楚國已久,竟然不知道竟然民間還有這樣的傳聞,還請陛下為雲陽做主!”
楚皇心中正在對吳曉瑤遠嫁和親一事沉吟不決,沒有空搭理這個囂張郡主,於是擺擺手,“以後雲陽若是在聽人說起這個謠言可以直接以誣陷罪名將其收押。”
在場知情的人聞言,便知道楚皇有意將江采苓在大周的身世抹平,也就明白了此事對謝家而言沒有半點威脅了。
眾人心思各異,江采苓叩謝之後,神色一改,走到了吳曉瑤面前,將脖子上掛著的玉牌摘下來塞進了對方的手心中。
吳曉瑤心中正是煩悶,見到此舉皺眉不悅開口說道,“你又再作什麼妖?”
江采苓笑盈盈地將兩杯酒杯倒滿,然後對著吳曉瑤說道,“之前我倆一直有些誤會,我心中一直覺得你是一個表裡不一的人,卻不成想是一個深明大義的奇女子,此番遠嫁和親必定是要記在史書上的。如今我倆就喝了這杯酒,當作冰釋前嫌,可好?”
這一番話從囂張跋扈的雲陽郡主口中吐出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感動,反而又不少人都在底下竊竊私語地議論著,“沒想到這個十皇妃倒是一個聰明的,表面說得這麼好聽,實際上還不是為了看吳家笑話,哪個大戶人家的千金捨得遠嫁他國啊!”
“我看也是,這十皇妃明擺著就是逼著吳小姐答應呢,真不知道這兩位千金貴人結了什麼仇!”
江采苓或許聽不到,但是蘇清城卻聽得一清二楚。唇邊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這樣的輿論聲音無疑是他和江采苓預想得一模一樣。只要大家一心以為江采苓只是單純對吳曉瑤使壞,讓其遠嫁他鄉,那麼他們真實的目的才會實現,並且楚皇也不會懷疑這場戲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周楚兩國和親,而在於王吳兩家權利結合。
貴妃倒像是看不出來似的,讚歎道,“謝侯教女有方,雲陽郡主果真是一個赤誠之人,雖然之前有些張揚了些,但是面對大是大非的國家利益問題上實在是進退有度,姐姐您說是吧!”
楚後此時銀牙緊咬,表面依舊是做出高貴仁厚的表情,“妹妹,雲陽已經嫁給了城兒,你理應喚一聲十皇妃才對。”
貴妃笑了笑,“還是姐姐完事想得周到呢。不過姐姐一向是菩薩心腸,經常勞心別人的事情,卻將太子的婚事忘得一乾二淨。太子妃亡故一年有餘,姐姐可要抓緊給太子物色一個門當戶對的千金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