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堂的晚膳時,女郎們互相廝認後,又一道談笑風生,互問家事,直到天色漸黑,方各自回房休息。
明月高懸。
謝蘊雪梳洗後,準備上榻安置。
喚春還在整理東西,忽聽門外傳來敲門聲,開門後,見是裴靜女過來,忙請她進來坐下,謝蘊雪也披了件衣服又坐了起來。
喚春把弄珠給她準備的點心分別拿出來擺上,又給她倒了熱茶。
裴靜女拿出一對嵌珠金鐲,給她們一人一隻道:“我渡江不久,沒什麼朋友,遇見你們就好似又逢知己,此行未帶多餘身外之物,只能以此做我們相識之禮。”
喚春和謝蘊雪對視了一眼,河東裴氏不愧是北方名門,果然出手闊綽,可畢竟相交尚淺,二人也不好意思收她如此貴重的禮物,便都不肯接受。
裴靜女卻搖搖頭,連忙握住她們的手,道:“你們且等等,先聽我說,這中間還有些緣故。”
只聽她坦然道:“我聽聞謝妹妹與周家郎君定了親,當初謝郎雖婉拒過與我的親事,其實這也不怪他,我的情況,我自己再清楚不過,我這輩子大約就這樣了。這鐲子原是一對,如今分給你們,他日保不準還能再做一對,總比留在我手裡埋沒了好。”
謝蘊雪聽了這話,臉上火燒似的紅,不由暗慚自己先前的小人之心,道:“姐姐莫如此說,他日定有大福氣在後頭呢。”
喚春反握住她的手,嘆道:“其實我們是一樣的人,雖是都無父母,可你原比我強些,你有兄弟、有叔伯,就算不嫁人,也總歸是住在自己家裡。而我是一無所有,如今守了寡,更是無依無靠,只能投奔舅舅,不改嫁的話,就連個自己的家都沒有。”
說著說著,喚春便又想起自己孤身流落南方,六親無靠,一時幾要淚下。
謝蘊雪和裴靜女也都是聰慧細心之人,自知寄人籬下的無奈辛酸,不免物傷其類,便又都來安慰著她。
喚春強做笑顏,三人又說笑一番,夜深後,便各自回去睡了。
翌日一早,法會開壇。
眾人在五更時分便被紛紛叫醒,換了衣服前往大殿。
大殿內香霧繚繞,經幡微揚,佛像底座下有十餘個年輕的沙彌尼敲著木魚,誦經之聲不絕於耳。
許鷀已經換了玄青道袍,頭戴葛巾,衣冠整肅。
天光初亮時,四十九位貴女盡皆到齊,在蒲團上盤膝而坐。
許鷀囑咐著這幾日的祈福安排,女郎們不時點頭,自太妃與王妃接連薨逝後,東府便是由丹陽郡主主持內務,日後晉王登基,丹陽郡主就是江左唯一的長公主,此番為郡主祈福的法會雖是辛苦些,可對以後在貴族的交際大有好處呢。
許鷀說完安排後,因又提醒眾人,“今日法會開壇,晉王殿下會親臨敬香,女郎們雖不必迴避,但也要切記,絕不可抬首直視貴人。”
女郎們紛紛點頭,一時都心跳的厲害。
晉王那般身份,品階低的官吏都難得一見其面,沒想到今日竟會親臨法會,也不知這未來的君主是何模樣?
就在眾人忐忑不安,竊竊私語時,忽而聽得一陣腳步聲響,小道士快步入殿來報——
“師父,晉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