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似有千言萬語,終是化作嘆息一聲。
“三郎房裡也該放個人了,這男人啊,開了葷哪有不想娶妻的?”二夫人伏低身子,鬢邊的金鑲玉步搖輕輕搖晃,聲音裡似浸著蜜。
銅漏滴答聲中,趙老夫人枯枝般的手指輕撫著藥盅浮雕上的百子多孫福壽像。
“讓三郎院裡的孫嬤嬤過來一趟。”趙老夫人忽然開口,燭火在渾濁的眼底跳動。
小丫鬟應聲而去,二夫人看著晃動的門簾,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溫婉的眼裡閃過一抹冷笑。
昨夜二爺醉酒,口裡竟然聲聲喚著好嫂嫂的閨名。
今年的天氣較之往年十分怪異,初冬已至,傍晚的紅霞籠罩著整個練武場。
玄鐵劍破空聲驚起簷下棲鳥,趙三郎赤著上身,肩胛處繃帶已經被汗濕,隨著長劍揮舞,汗珠順著古銅色脊背蜿蜒而下。
“鏘!”劍鋒劈斷場上木樁,碎屑紛飛間又見那雙清涼照人的眼眸。
三日前,家庵的木魚聲聲裡,女子跪在蒲團輕聲說,“三叔該議親了。”
汗水滑落腰際,男人忽然旋身橫劈,劍風掃落滿地碎屑,右肩箭傷迸裂,渾然不覺。
“此去山門,將軍不必再來。”
長劍在場上劃出深痕,他忽然發狠般刺向木樁,每記揮劍都牽扯著未癒合的傷口,彷彿唯有如此方能蓋過心頭那道柔婉的聲音。
暮色漸暗,侍從欲言又止,將軍已在此練了四個時辰,自那日從府外歸來,日日如此。
“取弓來。”沙啞聲線越發低沉。
箭矢離弦瞬間,男人眼前閃過初見那日,搖搖欲墜的車廂裡,女子抬眼時懸在睫上將落未落的淚珠。
佛堂那夜,那顆將落未落的淚珠終於在他眼前墜下,滑過那顆灼人的硃砂痣……
弓弦震鳴驚散回憶,箭鏃深深沒入箭靶紅心。
豆大的汗珠順著下頜滴在練武場,寒風掠過汗濕的脊背,他卻覺得渾身血液仍在沸騰。
“將軍,老夫人送來的參湯……”
侍從話音未落,男人已抓起外袍,大步流星走向兵器架後的浴房,冷水澆身時透骨寒意包裹全身,肩傷刺痛猶如潮水般席捲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