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件黑黑的袍子,兩個醜陋的靈魂,兩只同樣冒出老年斑的手,顫顫地朝著對方伸了出去。
“你這個,賤人……”
沈恭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猛地撲過去,掐住了老鮑氏的脖子!狠狠合攏!
老鮑氏也不掙紮,仰著頭,滿臉都是愜意的詭異笑容,由著他用力。
不過三五息,那隻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老鮑氏仍舊一動不動,笑著看向天外。
她的男人曾經為了寵妾滅妻,她的兒子曾經對她言聽計從、孝順無比,她的侄女兒曾經嬌憨地拉著她“姑姑姑姑”地叫個不停,她還有一個豔麗無雙的孫女兒,險些就能嫁入高門。
可是,這一切,都沒了。
都沒了啊……
孫女兒被送去了歸海庵,侄女兒被丈夫和兒子狠心勒死,兒子秋日便要千刀萬剮,男人……
男人背對著自己,任由下人把一張皺皺巴巴的休書扔在了自己臉上。
老鮑氏安靜地閉上了雙眼,嘴角汩汩地冒出更多血來。
嫣粉的顴骨邊上,是一滴和著黑血流下來的淚,直直地流到耳朵裡,遇到跟著湧出來的黑血,染滿了耳垂上的,純金耳鐺,和一個小小的,銀質丁香花耳釘。
……
……
“品紅太久不見呼喚,試著叫了夥計過去推門,才發現老鮑氏和老爺已經死在裡頭多時。縣衙去了仵作,說是雞湯裡下了砒霜。”
刺桐躬身稟報,聲音平靜,可緊緊貼在腿邊的雙手,卻止不住地抖。
沈濯驚訝地睜圓了眼睛,不知不覺地站了起來:“老鮑氏有這樣的烈性麼?我還以為……”
她頓了一頓,才又重新坐下,“算了。誰去了?”
“黃平去了。已經命人去通知大爺和三爺,只是老夫人那裡……”刺桐停了下來。
沈濯沉默了下去,許久,才道:“先去請了張太醫來吧。張太醫到了我再去告訴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