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錦嘿嘿地笑了:“叫得出聲來就還有力氣,不用煩勞我來接。你趕快來。我們就等你了!”
阿京擦乾眼淚,站起身來,一直蹲跪在地上,腳都痠麻了。她慢慢揉著,挎了包要出門。想一想,阿錦家離 機場近,早上,倒不如直接從那邊去了。便又將旅行箱拖了出來。
既然明天是直接去了,也就不用開車了。只得拖拽著到門口,攔了一張出租上去。
就在阿京弓身鑽進計程車時,一張黑色奧迪緩緩滑進小區車場。楊本虎關了車門,抬頭望阿京住的六樓。窗 子緊閉著。似乎沒有人。
上了樓,按了許久的門鈴,沒有人應聲。拿出電話來想撥,在手裡玩弄了半天。終於還是放進口袋中。楊本 虎站在門口,手插在口袋中,斜靠著牆,靜靜等著。
靜悄悄地沒有一點聲音。她去哪裡了?楊本點了一支菸,焦躁的在門口走來走去。手捏成拳,恨不得在門上 狠狠地捶下去。
又等了個多小時,門口丟了一地的菸頭。楊本虎的臉越來越陰。掐了菸頭,走下樓去,天色漸漸暗了,小區 裡不時有人來來往往。他望望天色。走進草坪中的車場,開啟車門坐進去。坐在車裡,剛好可以看到阿京那 個單元的門樓。住的人少。進出的人也少。深色的玻璃中,若隱若現楊本虎深鎖的眉頭和手中若明若滅的火 光。
阿京在車上坐好,掏出鏡子來補妝。畢竟是阿錦和朋友的聚會。總不能太露了痕跡。補了妝,卻依然沒什麼 情緒,勾著頭,沉悶地坐著。眼睛如呆了一樣,定定地盯著某一點,一眨也不眨。
司機從反光鏡中瞅了一瞅。伸手按了一下,輕柔的音樂聲便瀰漫了整個空間。一個極富磁性的男聲響起:“ 我是路安。坐地日行八萬裡,逍遙快樂每一天。歡迎大家和我一起,走進今天的『行走時光』。”
阿京微微地抬起頭來。交通臺。102.8。她平時開車,也喜歡聽這個頻率。時不時會插播一些即時的路況信 息。提醒哪裡又堵車,哪裡又擁擠。可以方便很多。
尤其喜歡這檔『行走時光』,是一個叫路安的男播音。聲音緩慢低沉,阿京每每聽到,總是會被這個從電波 中遙遙傳來的聲音迷惑。那聲音,猶如一汪古井,因了軲轆搖動,水波盪漾,一圈一圈地泛開來,迴響著, 帶著安寧,帶著神秘,帶著說不出的魅惑,衝入耳膜。
路安每期的節目,都會用那略有些慢,似乎帶著迴音的動聽聲音,緩緩訴說他在不同的美麗的地方,所經歷 的美麗風景。
阿京記得他在一期節目中,說過曾到過一個滬海的黑啤酒吧。是一家德國人開的。酒是自己釀的。極濃極鬱 。別處買都買不到。酒吧裡,是濃郁的德國風味。最奇特的,是酒吧裡,有巨大的黑色的皮管。皮管上有龍 頭,擰開了,汩汩流下的,就是現釀的美味的黑啤。而裝啤酒的杯子,是出奇的大。嬌小的女士,根本就沒 辦法端起來。
還說起他和他的朋友,在那樣神奇的酒吧裡,端著大杯的啤酒,看著世界盃,狂醉狂歡。竟在電波里爽朗地 大笑,說如果有喜歡喝啤酒的朋友在聽,聽到只要開啟龍頭就可以放出酒來,一定雙眼放光。那個酒吧,簡 直是好飲的兄弟夢想中的樂園。
阿京聽著他的笑,有些好奇,也有些羨慕。是一個怎樣生活得快樂的男人,可以在電波中這樣舒爽又旁若無 人的開懷大笑?
阿京經常聽他的節目。對他說過的地方,常常記憶深刻。還曾聽他說過,一個地方,叫外婆家。有很大的院 子。院子裡種著很高很茂盛的樹。樹下放著小桌小几和躺椅。夏天的傍晚,天氣極悶的時候,可以悠悠地和 幾個朋友坐在樹蔭下,吹著自然的涼風,聊聊天,閃閃鞦韆。喝喝茶,靜等著帶有外婆做的味道的飯菜端上 來。就像回到小時候,到了外婆家一樣的清松和悠然。末了,還淡淡地說了一句:“這樣的地方,最適合女 孩子,約幾個朋友,在忙碌之外,坐在一起開心地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