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來到身側時,他下意識瞥了眼電視右上角的時間。
已經過了九點,但姚江放下啟好的紅酒瓶,遞給歷中行一隻洛克杯,撐著沙發,坐在他小腿邊的地毯上。
歷中行按著沙發墊面微微挺腰,滑下去,坐到姚江旁邊,想問他為什麼不去游泳,又怕他的回答是不該把客人單獨留下的尋常禮節。
於是只笑,“姚總,電視裡大老闆喝紅酒都用高腳杯的。”
姚江挑眉輕笑,單手托住瓶身,給他倒酒,“家裡沒有,將就一下。”
這種場面上好看的東西,他自己並不喜歡用,在家裡碎了還麻煩。也知道歷中行同樣不在意。
歷中行任他倒,可眼看還沒到半杯對方就收了,納罕道,“什麼好酒,捨不得啊?”
姚江掃一眼他額上的淤青:“中行,你酒量二兩,別逞強。”
似哄非勸。歷中行受不了他這麼說話,低聲駁道:“你又知道了。”
“上次在洛安,怎麼回去的,記得嗎?”姚江歪頭勾唇。曲起一條腿,西褲橫生紋縷。左臂支在膝上,垂落修長的手掌。
怎麼可能不記得。
電視大螢幕投來爍動的光影,雪白冰面上舞蹈著閃閃發光的精靈。
歷中行寄希望於這些精靈以勝過魔法的舞姿掩去他耳際還未喝酒就已沾染的紅暈。
“那次,還沒謝過你。”
兩人都看著電視,光落在酒裡,酒液入口。
“不謝。”
“這次又欠你了。”
“不欠。”姚江偏過頭,視線如飄散的蒲公英,落在他臉上,“你買菜,我做飯,扯平了。”
歷中行輕吸鼻子,身旁的人起身,去臥室拿來兩條薄毯,一條搭在他腿上,“晚上涼,上回在客廳睡著了,起來頭疼。”
“謝謝。”他悄聲道。
中國選手出場了。歷中行看得到那翩若驚鴻的身影和驚心動魄的跳躍,看得到隨跳躍的刃尖飛濺而起的冰渣,卻辨不出選手的名字和解說的國語。他出神地看了好久,一口一口喝完手裡的半杯酒。詩裡寫的不錯,當真有琥珀光、碎瑪瑙,殷殷如血,摧心斷腸。
漫長的沉默之後,他放下空杯,眼簾低垂,認真道:“姚江,你要是不喜歡我,還是別對我這麼好了。你這麼好,我又夠不著,偶爾……偶爾我還是,會難過的。”
說罷,他站起來,疊好毯子,輕輕放在沙發上,然後走進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