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降雪異常的兇猛,到雪下第六日,地上已有了深深的積雪,而天空中飛雪仍在紛紛揚揚。明軍組織了城中居民清掃城池積雪,而康居城中的守軍,則風塵僕僕的運來了供前線軍士使用的糧草。
同時也帶來了一個十分不好的訊息:後方大雪封路,糧道受阻,康居城守軍和三位蘇丹的部隊已經在盡力疏通糧道,但下一撥糧草,必然要受到影響。
朱棣為此愁眉不展,與姚廣孝商議再三,而後找來眾將,將這件事在軍議上公開告知。
“而今道路不暢,糧草運送遭阻。局勢於我等尤為不利,你等心裡若什麼打算,皆可向本王說出來。”
眾將面面相覷,都有些錯愕。糧草不濟,於任何大軍而言,都是萬分危急保密之事,動輒就要影響軍心。主帥朱棣竟將此事公開告知,果然在眾將之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姚廣孝坐在朱棣的下手,手捻佛珠,面沉似水。朱棣則端坐主位,雙手按住座椅扶手觀察著眾將的反應。他知道公佈這個訊息會使得軍心動盪,但也正是因此,他才可以確認軍中上下是否仍有敢戰之心。
殿中響起了嗡嗡的交頭接耳之聲,朱棣仍是一言不發。最先開腔的卻是隨朱棣前來的徐增壽,這位徐家二公子見左右眾袍澤皆在私語,似是拿不定主意,乾脆便當先站出身來,對朱棣抱拳道:“四殿下,咱們是當將的,能做什麼打算。這西征軍的主帥是您,您有什麼打算,直接對我們說便是了。”
“這般事要我們拿主意,那真是想的頭都大了。要進要退,您開口一句話,咱們聽令就是。”
“只是讓你們議事,倒是並非教你們決斷。”朱棣道。“你們心中是作何想,大可向孤告知。增壽,你先說罷。”
“那自是繼續進軍!”徐增壽道。“我等千里迢迢而來,軍功還沒撈夠呢,哪能就因為區區一場大雪,就灰溜溜的回東邊去?”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四殿下若是覺得糧草不濟,下令退兵,我徐家自也願意奉命。”
“殿下若要退兵,我們當然奉命。但若論心意,自是心有不甘!”再次出列的乃是張玉。他環視諸將,振臂道:“咱們一路大勝至此,今日若是因這大雪退了,被那些西夷知曉,還以為咱們大明怕了他們!”
“就是!”眾將頓時群情激奮,便是馬哈木、埃米爾、金帳汗國的埃迪古將軍等異族將領,也表示不願意就此撤兵。他們現在可說是各自族群的領袖,帶領著自己的族群依附於大明的威勢在此地立足。若是大明退兵宣告西征失敗,大明在中亞的影響力必定一落千丈,十字軍來年則必要捲土重來。
而他們的族群,則必定要面臨極大的災難:異教徒會被報復,汗國會被侵略,即便是身在身毒的馬哈木,若無法從西征中獲得足夠的利益,也會無法壓制附庸於自己的那些身毒婆羅門貴族。
“好!”朱棣猛的一拍座椅扶手,長身站起。“你等既軍心可用,本王就沒有什麼顧忌了。”
“徐增壽、張玉聽令!”
被點到名字的二人一個激靈,出列向朱棣單膝跪倒。
“你二人各領本部精銳作為第一陣,今夜,便隨本王出發西進。”
這兩人一人統帥的,是燕王朱棣麾下的燕王衛士,另一人則率領著徐家的徐家精銳,兵馬數量雖不多,卻是西征明軍之中最為精銳的存在。在此前的戰鬥之中,這些精銳一般作為壓箱底的後軍,還沒有在第一撥裡就投入戰場過,因而朱棣點了這兩個人的名字,諸將都覺十分驚訝。王先出列問道:“殿下,那我們呢?”
“殿下,我們蒙古勇士,也要參戰!”馬哈木單手撫胸,跪倒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