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煬的第一個問題也挺客氣的,他們都帶著試探的心態來問對方:“嗯……研究生生活怎麼樣?辛苦嗎?我聽說,國內的研究生壓力還是挺大的。”
“還好,其實還算挺不錯的。”凌夏回答,“課題是很緊,不過導師和師兄們都很照顧我,給我的幫助很多。”
說到這兒,她不禁想起研究生時候的一個趣事,就說給楚煬聽:“我是我們導兒前推兩屆、後推三屆唯一的一個女學生,特別罕有。所以,那時候師兄師弟他們就給我取了個綽號,叫‘長公主’。特別是師弟們,從來不叫我師姐,都是長公主怎樣怎樣,搞得我好像多了不起似的。”
想起學生時代的趣事,凌夏忍不住笑出聲。楚煬也覺得很有意思,跟著她笑起來。
“我聽說過你的導師,穆荃老師。”楚煬說,“是一位很有名氣的學者,才華和風度並存。你能跟隨他學習,真的很幸運。”
提起自己的老師,凌夏滿臉都是驕傲:“的確,穆老師是最好的。多虧了他,我才有今天。蘇師兄也很崇拜穆老師,簡直把穆老師當做精神偶像。穆老師對他是最好的,蘇師兄又爭氣,所以他是我們一群人當中能力最強的。”
楚煬靜靜地聽著,忽然說:“其實我還挺羨慕蘇師兄的,能陪伴你的研究生時代。如果我沒有走著條路,大概也會在B市的學校讀研,在沒課的時候或是週末,就會坐地鐵公車去法大找你。”
他一邊說一邊微笑,笑容裡卻透出一絲苦澀,不刺眼,但讓人心酸。
凌夏因為他的笑容,心裡酸酸的。她問出自己第二個問題:“你一定很辛苦吧?這一路走來,到底吃了多少苦呢?”
“每個人都會吃苦,無論從事什麼行業。”楚煬只是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好在我是能撐下來的那個,吃得苦也不算白費。”
凌夏點點頭,其實她知道,楚煬絕不會跟她細說曾經的苦難和挫折。他一直都這樣,報喜不報憂,只給人看到美好的那一面。
楚煬又問她:“你夢想實現,成了律師,還是個很成功的律師。那麼,夢想和現實有差別嗎?或許會有哪個瞬間,對自己的夢想失望過嗎?”
凌夏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使勁地搖了搖頭。她說:“我明白你的意思,這個行業的確也有它黑暗的一面。我曾經一心認為律師是弘揚正義、懲惡揚善的職業,但真正涉足了,才發現不是。有一部分人,的確是衝著利益去的,可以為之顛倒黑白。但至少我不是,我們律所的人都不是。所以每當我贏得一場官司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的堅持還是有價值的。只要我自己守住初心,守住底線,就不至於對夢想失望。”
她說的十分誠懇,楚煬知道凌夏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她還是一如從前那麼執著,不管看到過什麼、經歷過什麼,都不會輕易被改變。
於是楚煬說:“你的確是個優秀的律師,你會一直都做得很好的。”
兩人又一來一回問了幾個問題,紅酒也喝完了一瓶。他們都毫無隱瞞地回答著,真誠且不敷衍。當楚煬又開啟第二瓶酒的時候,凌夏不知道是因為覺得時機合適,還是酒意微醺,就問出了自己心底的那個問題。
“我聽早早說,你雖然很忙,但還是堅持完成了本科學業,甚至後來還攻讀了更高的學位。還有之前拍攝《博弈》的時候,王編劇跟我講了你一步一步提升演技的事。你的經紀人在酒會上,告訴了我她是如何發現你的……”她說,“她們所說的這些訊息,無論時間遠近,我都一無所知。所以,你有太多事是我不知道的,對嗎?”
楚煬沉默了一下,隨即緩緩地點了點頭,回答:“我們分開的太久了。”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道明瞭這其中太多的事情。凌夏眼眶一熱,視線就有點模糊了。她苦笑道:“可是,你被林珊發現的時候,我們還沒有分開啊。只不過那一天,你答應莊辛娜和她進行了一場合作演出,我趕去醫院探望做傻事的譚雨薇。我們那時候仍然在一起,可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凌夏雖然儘量剋制自己了,但尾音處沒把控好,仍是露出一點激動的情緒出來。楚煬聽出來了,於是柔聲安撫她:“我那時並沒有任何意向,要答應珊姐,所以並不是在瞞著你。”
“那你家裡的事情呢?”凌夏的肩膀都開始發顫,“你家裡有事,你媽媽生病,你當時那麼困難,為什麼也沒告訴我?”
楚煬只是凝望著她,沒有回答。
“為什麼不告訴我呢?”凌夏的眼睛發紅,臉上滿是悲哀,“為什麼我只能從別人口中,才能聽到這些事?”
她忽然之間太難過了,傷心地彷彿要融化掉。
“我只是不想牽累你。”楚煬重重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凌夏,你有你的夢想,你想成為最好的律師。我見過你為此付出的努力,知道你的心意從未變過。我不能在你即將實現夢想的時候,拖住你。和我在一起已經給你太多壓力了,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做我的女朋友時,有太多的事情要承擔。我那時……我不能再讓你更有負擔,甚至讓你放棄夢想。”
凌夏默默地流著淚,聽他說完。楚煬的眼裡有疼惜,有無可奈何。原來,楚煬一直都知道她的畏畏縮縮,他都看在眼裡,只是從沒說出來過。
“或許莊辛娜說的對,我更愛的其實是我自己。”片刻之後,她說道,“我太愛惜自己的羽毛,愛惜自己可笑的自尊心,總是擔心你會厭倦我,怕自己受傷,怕這怕那,但事實上我卻在傷害你。其實我不該質問你為何不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因為我那時只顧捧著自己可悲的自尊心,甚至沒想過去問問你、去關心你。你說分手,我就分手。你要離開,我甚至不知道要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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