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離開後,凌夏開始變得渾渾噩噩,像個失去魂魄的提線木偶。她終日守著手機,期盼著楚煬會主動聯絡自己。可是手機螢幕始終處於黑屏狀態,什麼動靜都沒有。
她腦中不斷浮現出那日看到的,楚煬和莊辛娜在一起的場景。患難與共的情誼是十分可貴的,任誰會不為之動搖呢?楚煬會不會覺得,她太過沒用,需要的時候沒能出現,出現的時候又像個無助的傻子。
那天,他的話雖沒說的很直接,可是凌夏向來不傻。他說開學後聊一下,大概的意思,她就明白了。
她開始懼怕開學,懼怕那一刻到來。
楚煬在假期的最後一天,也終於做出了決定。現實的殘酷,讓他不得不放手,對自己心儀的學府放手,對夢想放手,對凌夏,也要放手。
畢竟她還有自己堅持的夢,她那麼努力,比別人都努力。他看著她一步步朝著目標奔去,而且就要抵達了。要是讓凌夏知道了自己這邊的實情,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過頭來幫他,哪怕放棄去法大讀研的事。楚煬自己要被迫放棄學業、放棄深造的機會,可他決不能看到凌夏也放棄。
還有家裡的債務,還有媽媽的醫藥費,都是迫在眉睫的事,需要一大筆錢來解決。這些事情,都超出了普通大學生的承受範圍,他不願凌夏去替他面對。
楚煬四處去借,卻只借到了很少一筆,根本解決不了危機。前幾天的時候,莊辛娜倒是跟他提議,可以找一個人幫忙——那人就是林珊。
自打校慶晚會上,林珊看中了楚煬,哪怕被他拒絕,還是不停地透過各種途徑打聽他的事。最後不知怎麼地,林珊聯絡到了莊辛娜,讓她有合適的機會,就去說服楚煬。莊辛娜對這件事十分上心,畢竟她一直都有個明星夢。要是楚煬的事情能促成,說不定她能借機透過他為跳板,達成自己的夢想呢?
於是在楚煬陷入巨大的經濟危機、一籌莫展之時,莊辛娜主動提起了林珊的事。
“我覺得,那個經紀人真的很有誠意,想讓你去她的公司發展。”她這麼跟楚煬說,“你可以跟她簽約,最起碼能解決一下現在的困境,獲得一筆可觀的酬勞。”
楚煬從來都不想走到這一步,不想答應,但是現在看來,可能這真的是唯一的、也是最快速的辦法了。
他從錢包裡拿出那張當時無心留下的名片,來回地看了好幾遍,猶豫不決。病房裡,媽媽還在插著呼吸機昏睡。她的情況時好時壞,一時半刻是出不了醫院的。而床頭的小方櫃上,還放著護士剛送來的費用明細。
楚煬仰著頭,看著透明藥品袋裡的藥液,一滴一滴地掉落下來,真的很像一顆又一顆,接連不斷的眼淚。最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上面的電話號碼……
開學的當天,凌夏就接到了楚煬的電話,約她見面。
她不想面對,甚至第一時間想找藉口躲過去。楚煬猜到了她的心思,說:“我就回學校呆一天,辦一些手續,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來了。所以,就在今晚見面吧。”
他們約定的地點,是體育場的看臺,楚煬坐在他們常去的那個位置上等她。
“你來了。”一看到凌夏過來,他就拿出張抽紙,擦了擦旁邊的座椅,說,“坐下吧,咱倆聊聊天。”
凌夏挨著他坐下,卻一言不發。
楚煬笑了笑,問:“怎麼不說話?”
“不想說。”凌夏賭氣似的,回答道。
“你不願意說,那就不說吧。”楚煬並不計較她突如其來的任性,“我有話想跟你說,你就聽著也好。”
凌夏卻在下一刻,伸手死死地堵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