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李聖天彷彿摸到了一點張昭的思路,但就是還差一點沒想透,這個喀喇汗的王后,跟張昭的講的這些到底有什麼關係?
“甥男請問舅父,于闐這些年從絲路收到的商稅,是逐年上升還是在不斷下降?”
李聖天臉色一暗,“哪來的上升?去年收到的商稅,已經只有五年前的七成了!”
“那舅父肯定是以為商稅下降,是因為絲路的行商被高昌回鶻吸引,大量走了北路,所以才會造成南路的行商數量下降?”
“難道不是嗎?”李聖天疑惑的問道,他就是這麼以為的,所以才會跟曹議金商量,準備兩家聯合將行商儘量吸往南路。
張昭帶著使團走到樓蘭古城被高昌狄羅達幹僕固承劫掠,實際上就是高昌烏母主可汗對兩家的警告。
“不是!”張昭肯定的搖了搖頭,“甥男從武達兒那裡拿到了這些年從敦煌過境的行商統計和沙州商稅記錄,去年對比五年前,沙州商稅下降了足足三成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難道是甘州回鶻有變?還是河西嗢末又在鬧事?”
李聖天頓時方寸大亂,不管是走北路高昌回鶻還是走南路于闐,行商都是從沙州敦煌而來。
而敦煌的行商數量和商稅下降,這就表明于闐商稅的減少,不是因為都走了高昌回鶻的北路,而是從東面來的行商,在急劇減少。
“都不是!”張昭深吸了一口氣,他竟然有點不忍將這個殘酷的現實告訴李聖天了。
“真正的原因,乃是關中人口凋敝,比之盛唐尚不足十之一二,中原之地幾經戰亂,丁口也大不如前,整個中土,富庶之地,已經開始轉向楊吳和錢越之地了。
關中殘破,河東、河南、河北也因戰亂動盪不已,當年關中的十數萬富戶,百不存一,剩下的都是窮苦求生的農戶,他們消化不了西來的琉璃、玉石等物了。
因為這些無關民生,屬於官員貴族所用,當大唐消化不了西來的商品之後,行商就只能用銀錢來大唐購買大唐的產出。
這不但增加了成本,還減少了一路上的獲利,必然導致大唐的絲綢、瓷器價格暴漲。
而價格暴漲又導致西面的大食人、大秦人和法蘭克人,也漸漸的消費不起大唐的物產,絲路逐漸凋敝,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而更恐怖的還是錢越、王閩和南漢,因為他們已經開始準備造海船出海,企圖從海上直達大食,日後,恐怕這海上絲路將要取代路上絲路。”
這才是大恐怖,本來在酒精作用下有些熏熏然的李聖天渾身冷汗如雨而下,頓時就清醒了。
這要是淮南、江南、嶺南之地造大海船出海,絲路全歸於海,那于闐就完蛋了,沒了絲路,金國何以為存?
“二郎既然知道這些,定然是有解決之法是嗎?快說來給舅父聽聽!”李聖天一把抓住了張昭的手,眼睛滿是緊張。
張昭嘆了口氣,歷史上就這樣,于闐在常年與喀喇汗纏鬥之後,又因為路上絲綢之路的斷絕,活活被耗死在了崑崙山下。
“舅父,此乃大勢,非人力能救!但是卻可以設法將其延緩,安西、河中沒法可救,但于闐金國還有機會!”
李聖天開始聽張昭說非人力能救,已經臉色慘白,但後面又緊接著又聽到了于闐能救這句話,幾息之間,卻好似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似的,他正襟危坐看著張昭。
“請二郎教我!”
“願為舅父分憂!”張昭也正襟危坐回了一禮。
隨後他扯下一張黃麻紙,然後在用毛筆在於闐下方畫了一個南亞次大陸的地圖。
“舅父,這裡是唐玄奘去過的天竺諸國,這裡氣候炎熱,但是卻物產豐富,稻米能一年三熟,各種瓜果蔬菜,香料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