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景離開後的這兩日,偏偏阮綿綿哪兒都沒去,只是遣了大黑送關伯去阮父阮母的身邊,也就把他留在了那,自己則只留著八寶在張羅。
“小姐,我按您給的圖樣子到鐵器店老李頭拿定了六口黃銅鍋,他沒見過這玩意,說是可能交貨的時間要晚些。”這幾日八寶跟著阮綿綿忙前忙後,他擦了把腦門上的汗,端起茶壺猛灌了幾口,他一早就被派出去辦事,忙了大半日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稍微晚些不礙事,但你還是上心些,多盯著點那老李頭,我們酒樓的新菜色就指望這些銅鍋了。”
“嗯,小姐,您放心吧。我隔兩日就去看一次,保準讓他按時交貨。嘿嘿……”八寶衝她信心滿滿的保證,小姐既然把這麼重要的活交給自己幹,那肯定不能給小姐辦砸了,這在忙活也覺得樂呵。
“那就好,你先去歇著吧。”說完,阮綿綿就又掀了布簾鑽回了後院的廚房。
八寶張望了兩眼,用手肘輕輕頂了一下旁邊正在收拾桌子的七樂,好奇地問道:“你知道小姐在做的是啥嗎?”
“我也想知道呢,一早小姐也差了我去買食材,我這不也才和阿滿剛剛回來嘛。不過小姐讓我買的食材裡好多大料,也不知小姐想做什麼。哎呀,你就收起你那哈喇子吧,小姐做好了肯定會讓我們試菜的!我們啊!保準有口福。”七樂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雖然是有口福,可這也會長肉呀,唉,誰讓美食難以拒絕。“最近小姐親自下廚,這生意比以往都好呢。”
“那還用說,你也不瞧瞧你自己,身子都圓了一圈……嘖嘖……”
“啊!八寶,你看我今天不廢了你!”
“哈哈哈,你都快圓成球了還不讓人說了喲!”見七樂拿著抹布就向他砸去,他連忙歪著頭躲開。
“你——你還說我,你還不一樣也快成球了!”
“那不正好嘛,我們都成球,湊一對啊?”
“呸呸呸。誰要和你湊一對!臭八寶!爛八寶!”
這兩人的舉動,倒是惹得大廳裡那些熟客們捧腹大笑。
在後院整理料包的阮綿綿自然也聽到了大廳熱鬧的起鬨聲,但她完全不為所動,並沒有被那歡快的氣氛所感染,倒是更加悶著頭幹著手邊的活兒。
她清洗了幾段牛骨,將牛骨和切好的香蔥、薑片放在清水鍋裡燉制,不時的開啟鍋蓋將那起的沫子撈掉。在等湯鍋慢燉的時候,她將整理好的那些草果、桂皮、八角、香葉、豆蔻等香料放進紗布做的小包裡,用小藥錘把它們都砸碎,並用清水浸泡一刻鐘。
開了一旁的一個小灶,支了另一口鍋,放下幾塊之前就熬製好的牛油,牛油慢慢在鍋底融化,一股獨特的香味飄出,牛油熟至六成的時候她又倒了一勺清油,鍋鏟翻動掀起一陣吱啦吱啦的炒油聲,眼看著加入的清油也燒熱了。
阮綿綿不慌不忙地取出昨日做的鮮椒醬,用紗布將鮮椒醬裡的水分擠出來,這鮮辣椒醬香味濃郁、辣而不猛,她將脫了水分的鮮椒醬倒入油鍋。
“刺啦——”油花翻滾,她輕輕攪動這鮮椒醬,不讓她粘鍋,這炒醬一定要炒到它吐油為止,是很有翻攪講究的,不僅要上下翻動,還要打圈攪動。隨著鮮椒與牛油融合,一股濃郁的鮮辣牛肉的香味從廚房裡飄出,她聞著香味和油氣都上來了,才把幹豆瓣、姜米、蒜沫、五香、瀝乾的那包香料、青花椒和紅花椒都倒下去。
她手上的鍋鏟一刻不停地翻攪著,還要時不時注意火候,炒油鍋底料最重要的就是對火候的把握,隨著下料越來越多,這紅椒牛油鍋裡的香味變得更大厚重和豐富。
她知道,香料的氣味會經過加熱等揮發出來,類似於物質的微粒懸浮一般,在空氣中被人所嗅到,從而獲得一種身心的感受狀況。所以香料炒制時間越長溫度越高香味丟失的就越多,因此,當她聞到油鍋中多種香料的氣味與油底混合泛起後,為了不讓香味丟失,她立刻均勻翻攪一下後就起鍋了。
她把炒好的油底盛在一個瓷壇中,放在一旁待涼,她放下鍋鏟,一直提著這麼重的鍋鏟,雙臂的肌肉已經十分痠痛,但她像是沒有感覺一樣。就和前面炒鮮椒時,辛辣的氣息都燻紅了她的眼睛,可她卻像一點都察覺不出似的。
此刻的阮綿綿只想做好這一件事,她的心裡不想任何其他的,哪怕她也明白這樣做只是為了逃避,逃避心裡那個她一想到就會生疼的人。
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恍惚,她就會立刻想到他,所以她必須讓自己忙碌起來,這樣才能麻木自己暫時忘記那些事。
“看看牛骨熬的怎麼樣……”她心想著,去掀鍋蓋,卻沒留神因鍋蓋燙到了手指,躲閃時又被鍋裡沸騰的蒸汽燙著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