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娘!”阮綿綿聽到驚呼便趕忙從白朔景懷中起身,幾步並一步地跑進去瞧。
白朔景也跟著她身後進去,但見她進了側屋,自己便留在廳上,等著阮綿綿的訊息,只聽聞屋中一陣婦人的抽泣聲。
阮綿綿撩了布簾進去,就見她娘趴在父親的床前,淚眼婆娑,也不知屋裡進來了人。
“娘……”
阮母這才回過神,看向阮綿綿,眼裡的淚簌簌落下,一雙手顫巍巍地伸在半空,神情悲切而無助,她強忍著哀痛,艱難地對眼前的女兒說道:“綿兒……你爹他……你爹……他……怎麼喚……怎麼喚都不醒……”
阮綿綿心中一顫,腦中一聲嗡鳴,便撲過去摟住了身形單薄的阮母。
“娘……沒事……爹會沒事的……您快別哭了……娘……”便扶著阮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轉身又去探了探阮父的氣息,搭脈的時候她突覺眼前一黑,似乎一股暮氣襲來,心中泛起不安,這是一種噩兆。
自打回了瑞州以後阮綿綿便經常能感受到這樣的氣運,時而有鴻運撲面的,時而也會有黑雲蓋頂的,她開始不知是什麼,以為是自己生的幻覺,後來接觸多了,見地多了反而習慣了。只是她從來不點破,只是她身邊的人,這樣的情況並不多見,她也不曾看到自己的。
阮綿綿這一搭脈,算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爹的氣運,命數已盡,時日不多,她心中不由生出這樣的念頭。
為了不讓娘擔心,她強忍著欲要奪眶的淚,柔聲對阮母說道:“娘,我去給爹拿藥,您別擔心,爹只是睡的沉了些,等服了藥就會醒的。”
說著她便起身離了屋,這前腳踏出門,後腳就趕忙捂住了自個的嘴,就看著那大滴大滴的淚水從她眼中墜落,重重地砸在她邁出的腳的鞋面上,嗚咽聲全按在了掌中,生怕被房內的母親聽見。
她淚眼迷離的也瞧不起白朔景在那,眼前只有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
只是阮綿綿這一副極度傷心的模樣,讓正在廳上等她的白朔景見了心裡甚是生疼,以他的耳力她們在屋內的對話,他其實全都聽見了。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摟著阮綿綿那柔弱而顫抖的肩,將她帶到了院子內,這才把她按進自己懷中,聽著她漸漸提起的哭聲,像是壓抑了很久。
白朔景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緊緊地抱著她,此刻他無法安慰這個在自己懷中痛苦的女子,因為他無法改變她父親即將病逝的命運,他也曾痛失至親,所以他十分明白這一刻阮綿綿需要的不是無痛無癢的安慰,而是一個能保護她往後餘生的依靠。
“阮綿綿,哭吧,哭出來心裡會好受些。”他親撫著她的起伏的背脊,緩緩地說道,他的聲音像是深秋午後的陽光般溫柔而溫暖。
“你不知道,我好不容易來到這裡,是上天垂憐我,這才又有了爹孃,我都還沒好好和爹說上一句話,連一句話都沒說上,他就要離開我了,我又一次失去了爹,我盼了多久……盼了多久多久才盼到他們……我想聽他叫我的名字,想挽著他的手,想再和他去一次小時候他帶我去過的所有地方,想聽他給我說書上的故事,想吃他親自買來的蜜糖……我……我我還想著有朝一日他能送我出嫁……還有太多太多的事還沒做,還有好多好多的話沒有和他說,我還沒見過爹笑,我還沒有讓爹親眼看見阮記重新回來,我怎麼就能爹在這舊宅裡……在這舊宅裡……離開……我答應過爹一定會和大哥守好這個家,如今阮府沒了,大哥也不見了,甚至爹也要……嗚嗚嗚……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阮綿綿支支吾吾的在白朔景懷裡哭喊著,說的都是她的心裡話,她沒想到自己才到這個世界沒多久,好不容易得來的父親就要離開了,而且大哥阮繼裕這時候依然也沒有訊息,她只覺得心頭有千斤重擔壓著,她盼了幾十年的親人終於出現在她生命了,卻又如此迅速的離開。
難道她註定是不得到這些關愛的人?所以明明出現在這個世界的親人都會很快離開她的身邊?阮綿綿在心中哭喊著問道上蒼。
“傻瓜,這不是你的錯,這些都不是你的錯……”白朔景修長的手指為她拭去淚水,捧著她正梨花帶雨的臉頰,他的吻輕輕落在她的唇間,帶著淡淡的淚水的鹹澀。
“不哭了?”看來只有吻,才能止住阮綿綿那決堤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