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破曉,瑞州的街市又迎來了熱鬧的一天,沿街趕早的商鋪開始支起篷布,路上行人也漸漸多起。
君來客棧三樓最頂頭的房間,傳來幾個聲音。
“少主,白公子昨天一直和阮姑娘在一起,我們是在沒機會靠近,您也知道,我們根本不敢離他太近,猶恐被他發現我們行蹤。若是讓白公子知道,怕是又要……勸……少主回去了。”一名穿著湖藍色袍子的年輕男子對著坐在視窗青衫少年說話。
青冽將原本手中正把玩的一隻翡翠雕花嵌金簪子放在桌上,言語見帶著重重的鼻音,有些不滿道:“你們就不能做點什麼轉移他的注意力,把白狐狸先引開,然後再將阮姑娘帶到我在的那地方?我昨晚在那裡等到大半夜,也沒瞧見人來,還吹了大半夜的風,阿嚏——”
他想到昨晚在淩河岸邊傻等了半宿就來氣,白朔景怎麼對阮綿綿如此有興趣了,白府的生意以前在瑞州一直都白家一個偏親在打理,聽說今年開始就變成他親自打理了。
“少主,你先把藥喝了,保重身體要緊。”男子像一旁伺候的小廝使了個眼色,那人連忙端上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汁。
青冽接過小廝遞來的瓷碗,看了眼那泛著苦氣的褐色藥汁,撇嘴問道:“聞這味怎麼和我前段時間喝得治內傷的藥那麼像。”
“少主,這是治風寒的,你快將它喝了。”
小廝悄悄看向說話的穿湖藍色袍子的男子微微點頭,那名男子眼裡閃過一絲瞭然。
“楚風,你是不是給我加藥了?那副藥我喝了幾個月,還會聞錯?什麼時候我這身體弱到連風寒都要靠藥汁了?”青冽哐的一聲放下瓷碗,一張爽朗俊秀的容顏帶著溫怒,他就知道姐姐不會那麼輕易同意他出來。
那名穿著湖藍色袍子的年輕男子正是被喚做楚風之人,他見狀忙上前護住了那碗藥汁,生怕會因青冽一個手重撒了藥,苦心勸道:“少主,當家也是為了你好,你說你因為怕喝著苦藥跑出青門的事蹟要是讓江湖上那些人知道了,還不得……”他故意沒說下去,這位少主可是從小怕喝苦藥慣了,偏偏這次道宗那派來的大夫開的藥都是奇苦無比,他們聞著那味膽汁都要翻出來了,更何況少主自個兒了。
見青冽哭著張俊臉沒有說話,楚風又上前繼續說道:“良藥苦口利於病,您身子未大好,對以後習武不利,道宗那來的大夫特地將一些補氣利於提升功力的藥加在了裡面,能助少主恢復的同時提升修為。少主,還是喝了吧。”
“我要是不喝,估計你們就得押我回青門了。”
青冽一副準備慷慨就義、大義凜然的樣子,端著瓷碗“咕咚咕咚”喝下了這碗藥汁,這藥汁苦的非凡,幾口下肚卻覺得苦的頭疼,忙遣了人端來一壺清水漱口,但成效微薄,一時也說不出話,只覺一說話,就滿口苦氣。
楚風和一旁小廝看這情形,也是一臉苦容,他們何嘗不知這藥苦味,開始他們還不信,以為是自家少主為了離府裝的,然後讓小廝將熬藥的渣子取來一人嚐了一口,真就只是一口,他們就苦了三天,吃喝皆無味。他們這才相信,少主怕這苦藥真不是假的,他們只是淺嘗已有這般不適,他這連服了三個月,可想而知,不得不讓他們打心裡佩服。
“少主,這是當家讓我們帶來的解苦的蜜丸,您快服下吧。”小廝上前將一粒雪白的蜜沙凝成的丸承給青冽。
他將這蜜丸收下卻沒有服用,只是放進了貼身帶著的一隻瓷瓶中,蜜丸落下發出嘀嗒一聲,瓷瓶內似已裝著許多粒了,他擺了擺手讓小廝退下,艱難開口道:“這藥吃蜜丸沒用,楚風,你讓他們都下去。”
他得令遣退了房內伺候的小廝,走近青冽身側,說:“少主。”
“昨日白狐狸帶著阮綿綿都去了哪?”
楚風將昨晚他們看到的如實做了稟報,但由於擔心被白朔景發現,他們隔著很遠,其實很多並沒有看清,而開始阮綿綿去的時候並不是和白朔景一起,所以也算不上是被白朔景邀出門的,只是白朔景送了阮綿綿回城郊舊宅。
“少主,我們是不是派人查一下那位帶阮姑娘出去的人?”
“不必了,那人我知道是誰,他是當時阮綿綿落崖救她的人,名叫宮抒墨,醫術了得。先前住在逢知樓的孩子就是他的徒弟,我在逢知樓那段時間,經常提聽他提起這位師傅。”
這位叫宮抒墨的人,他一直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白狐狸還沒搞定,又來了他這號“救命恩人”圍在阮綿綿身邊。
“少主,屬下不明白,您為何對這位阮姑娘如此上心?”楚風看著這位青門未來的掌門人,遲早他是要接管青門的人,雖然現在的當家是青門大小姐,但大小姐遲早是要嫁人的。老掌門身故時這雙兒女尚年幼,好在門內幾大長老一直撐著,直到大小姐開始接管青門事務,又與當下勢力頗大的駱家堡結親,這才穩固了青門在江湖上的地位。
“少主,屬下多嘴一句,您日後是要接管青門的人……未來的門主夫人,您需要的是門當戶對的親事,如今幾位大長老都年長了,日後必定無法長期輔佐少主。現在門內已有一些人蠢蠢欲動,當家的親事一直在延後,這已經引起駱家堡的不滿。少主,還望您為青門考慮。”
聽完楚風這番話,青冽那少年清雋的面色帶上一份凝重,其實他說的那些,自己心裡都有數,只是被人當面道出還是臉上有些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