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這場慕容五小姐的生辰宴接近尾聲。
阮綿綿看著身邊眉眼含笑、托腮輕語的千金們,遠處推杯換盞、高談闊論的公子們,大廳上穿梭著各大世家位高權重的當家人,相互作揖,寒暄客套著。這樣的場景,對於從另一個時空而來的阮綿綿其實並不陌生,這就像她在原來世界出席過的一場應酬,曾經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個,為了談攏一個專案,一次次舉杯,為了一項合作,一次次赴宴。如今換了一種身份,看著這些人,竟也會覺得有些疲憊。
阮綿綿看著那個同樣面露倦意的少女——慕容雲裳,她在大廳中顯得非常醒目,起色欠佳,帶著一絲病容。過於雪白的肌膚有些不著血色,就好像很久沒有見過陽光,她脖子上戴著一塊造型別致的長命鎖,一身金粉色寬袖短衫配著紅紗水紋裙,襯著她似雪的肌膚更加晶瑩剔透,彷彿是一尊白瓷人偶。
驀然,她像似發現阮綿綿正在看自己,默默地與她四目相交,莞爾一笑,如一道清泉,清澈潔淨,不染纖塵。
阮綿綿像她點頭回禮,心中不免感慨世間竟又笑若無塵的女子,她靜靜地坐在那兒好像這世界的事物都與她無關,心若平湖,毫無波瀾。
“慕容雲裳居然對你笑了?!”易子柔貼著身子靠了過來,對阮綿綿低聲說:“她從不與一般千金接觸,也不太出府。之前京州各大世家千金的花會、茶會,她從來不參加,年紀雖小但是架子極大,不好親近。怎麼會對你笑?可能是我方才眼花了?”她不解道,又向下方大廳上的慕容雲裳望了眼。
“應該是你看花眼了。”阮綿綿說道,但她心知道剛剛那一眼,她的確與慕容雲裳對上了,而她的那一抹笑容,就像菩提樹下的梵音,能洗滌內心的浮躁。
廳內絲竹聲止,慕容府管家帶著兩個丫髻走上大廳的戲臺。丫髻的手中端著一個烏木托盤,托盤上用白玉鎮子壓著一疊紙張,那應該是剛剛在座賓客所寫的贈詩。
管家清了清嗓,說道“今夜收到贈詩一百三十六首,經挑選現在公佈入圍的十首贈詩,下面由我念為諸位貴客誦讀。”管家接過丫髻遞來的紙,開始一份一份的念著。每唸完一份贈詩在座的賓客無不鼓掌叫好,大嘆道:“好詩”!
坐在二層偏側的阮綿綿也細品著一篇篇來自這個世界的詩歌,其實和她背誦過的那些並無太多的不同之處。有幾首極為優秀,是難得的佳作,她在心裡默記著,想著回去一定要默下來。
“盞中香入江南早,竹外一枝斜更好。”
“妙!實在是妙!”阮綿綿甚至有些好奇作詩之人會是怎麼樣的君子。
“這是今晚最後一首贈詩,也是最佳的一首。”管家說著便念出了“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這四句阮綿綿寫下的贈詩。
阮綿綿自己並沒有太意外,畢竟這首可是詩仙的名句,獲得最佳自然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她身邊的易子柔可就不同了,簡直就像是自己獲獎一般替她高興,扯著她的袖子興奮道:“綿綿,你的詩!你的詩!中了首獎!我就說你那首簡直妙極了!”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恰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倏忽引起一陣不小的躁動,周圍的千金小姐們紛紛將目光投到她的身上,開始上下打量著她。
阮綿綿本就白紗掩面,在二層的千金小姐們中相當醒目,這數十雙眼睛都看了過來,她也沒回避僅是微微挪了挪幾分身子端坐著。
“子柔,你怎麼這麼高興?”阮綿綿輕聲笑道。
“那當然高興啊!你那首詩可是我第一個讀呢!我就說你的詩好,你看真得獎了!可見啊,我以前些書沒白讀,什麼詩好什麼詩不好,我也是會鑑別的!”她滿臉喜色,一副為自己感到驕傲的樣子。
“噗呲,是!是!是!多虧你慧眼識英才!”阮綿綿被她的語氣逗笑了。
“那可不是!”易子柔歪著頭衝她笑,脖子上的金鎖閃亮著,天真無邪的樣子,十分乖巧討喜,她指著對面那些世家公子,對她小聲說:“你啊!這次可把他們都給比下去啦!嘿嘿!”
阮綿綿被她這麼一說,轉眼看向對面,在那群錦衣玉帶的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那樣白衣勝雪,手執酒盅,一口一口的輕酌著。
安合樓二層對面的世家公子少爺的席上,剛剛易子柔喜撥出聲時坐在那邊的白朔景就已經聽到了,於是他看到那個眼熟的身影,所以即便那人白紗遮面,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而那個方位,正是他之前感覺那道炙熱目光的方向。
白朔景隔著一個大廳的距離望著那個使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會心神不寧的女子。
雖然只是一天未見,她卻好像變得更加動人了。臉上的面紗遮住了她絕色的容顏,卻使得她那一雙眸子更加晶亮,如那一日夜晚空中閃爍的星子。
白朔景似乎對她戴著面紗出席感到非常滿意,他眼角掃了一眼身邊的青冽,發現他完全沒有發現,竟不自主地噙著一絲笑意,不易察覺,卻還是讓一邊眼尖的慕容雲錦捕捉到了。
慕容雲錦起身和原本站在屏風處候著的小廝低語交待了些什麼,只見小廝匆匆上了樓,連上幾層到五層時停下,與旋梯處的值守說了幾句遞了一張紙交給其中一位。他又原路返回,繼續候在二層慕容雲錦所在的那桌宴席附近。待慕容雲錦回身看他時,小廝對其點頭暗示已經辦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