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未到,天邊的星子還未落,徐子笙起身抱起睡熟的離珠走進丹霄殿,把她放在石榻上,這石榻原是他雲中一族代代相傳的王座,曾幾何時徐子笙的父親,兄長都曾是這王座的石座的主人,只可惜中州那一役後,雨水連年,王座塌陷了大半。往日榮光,再也尋不到半分。
丹霄殿牆垣破舊,若逢雨雪,更是寒冷,他褪去那件灰青色披風蓋在了離珠身上。獨自走出殿外,站在崖邊,望著遠處的礁石和陣陣碎浪有些出神。忽聽得身後一句“少主,崖上風大,還是多披上些衣物得好。昨日歸來的一干人已全部安頓好。各自分了些錢糧。只是我們餘糧不多了,田地近年一直由趙寅派人守著,如何安頓歸來之人還需從長計議。”
徐子笙回頭看那人正是巫玹,“這青玉山道如此難行,你年紀也大了,這些年來腿腳也不好,實在無須事事都要親自上山告知。”
只聽巫玹“是啊,老奴十七歲時承繼父業為先主觀察天象,攜四護法守衛瀛洲牽星盤,如今老了,七星盤也不在了瀛洲。只能操持些瑣事。幫不上忙嘍…”
“巫玹大哥你再自稱老奴,可當真辜負你我一同長大的情誼。”
巫姓一族擅長航海之術,雖不及其長壽但世代與雲中一族相伴,倆人忽的相視一笑,停了片刻後。巫玹向前走進一步緩緩說道
“少主是當真心甘情願讓離珠姑娘去中州嗎?”
徐子笙許久不語,巫玹接著說:“若少主不願,我們這麼些年的準備,加上此行歸來之人,島上的中州駐兵不過三千人,若當下與其一搏,我們未必會輸。”
“未必會輸,也絕不會贏,天譴之日尚早,我們這次勝了又如何,倘若未有全身而退的計劃,中州再次派兵時,我們又能到哪裡。”
徐子笙雖容貌數十年不變,但字裡行間滿是沉穩老者之感,令人毋庸置疑。
“天譴乃是未知之事,記載由先賢占星推算而來,無人得知其真假,可我瀛洲此次若失去了神女,此生再也無法找尋回朱雀了。若天譴之日未達。神女又。。。。少主。。還望三思啊。”
“巫弦,這世間萬物,須臾之間,皆瞬息萬變,誰人能保證絲毫不差預知未來之事,朱雀失蹤數十年之久,就算還活在這世間,單單一隻朱雀早已不足以佑我瀛洲了。”
浪聲綿延,海風冷冽。。
巫弦長者一時語塞,先前的希望被澆熄了大半,搖了搖頭,仰頭望鐵嘆道:“我瀛洲究竟做錯了何事,為何絲毫不被蒼天庇佑。。”
浪聲仍綿延不絕,徐子笙把一隻手搭在巫玄肩上道,“天不怕地不怕的巫玹大哥,你何時竟也開始篤信蒼天?”
巫玹失笑道“少主還是當初那個少年,可我已是兩鬢入秋,半截入土的老人了。還能有多少時日能追隨少主。大千沙界,石爛松枯。若此生夙願未了,不知還有沒有來世,只願餘生還能見到小兒阿難一面。”
海風陣陣,一時吹起幾縷青絲,幾縷白髮。
身後丹霄殿前,離珠披著那件灰青色披風已在那頹敗的牆邊不知立了多久,聽到這世間無可奈何之處正準備轉身進去,忽然發現不知何時徐雲希希正站在自己身側,一張小臉微微泛紅,似乎還有些酒氣未散,抬頭問道:“離珠姑姑,我會跟巫玹大人一樣變老嗎?”
離珠看他酒醉的樣子比起平日的倔強頑劣可愛了許多,順勢解下身上的披風披在他的身上。
“會是會,只不過那會是很久很久很久之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