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聚友居岑掌櫃曾是個江湖人物,重情義,人脈廣,頗有點聲譽,平日裡他都在院子裡種種菜,偶爾在廚房裡炒炒肉,日子閒暇,極少露臉,今夜,他令店裡小二提前關門打烊,自己獨坐在大廳處喝酒。
無名帶著斗笠回客棧,經過大廳時,岑掌櫃剝著花生說道:“樓梯的門鎖了,上不去……”
無名不理會,自顧自走上樓梯,發現門確實緊鎖,回頭時,岑掌櫃把大廳的門也上鎖,顯然有意把人困住。
“我並無敵意,也猜到你會肚子餓,趕緊過來坐坐,桌上白飯與清蒸魚還熱騰騰呢。”岑掌櫃拿出籃子,食物香味撲鼻,無名明顯飢餓,一天都沒吃東西,猶豫問道:“你我素不相識,為何熱情款待?”
岑掌櫃遊歷江湖多年,看慣人心,理解無名的想法,他坦白道:“我覺得人與人之間真誠非常重要,外人稱呼我為岑掌櫃,江湖人稱呼我瘸腿華,退隱江湖二十年,回北漢經營聚友居十八年,我聽過陳萍萍的事情,也知道你的存在,如今我與你有緣相識,我是主,你是客,也是友。”
無名摘下斗笠,留意到岑掌櫃的左腿是木假腿,話無欺騙,再想想(友)字,若是真,辜負他的好意甚是傷人,若是假,會會便知,無名坐下,聞聞菜式覺得正常,便拿起來筷子大快朵頤,狼狽吃相令岑掌櫃開心。
“多吃點,吃完就該上路。”
“噗~”無名噴出飯粒,差點被魚骨卡住,幸好岑掌急忙拍背,讓他吐出魚骨,沙啞聲線讀道:“送我上路?莫非你要下毒害我?”
“你比同齡人多疑,不是件好事。”岑掌櫃笑著繼續說道:“上路是離開北漢,不要再逗留,尤其是洛陽非常危險。”
無名吃得不多,嚇得倒不少,他是要回去延國,可是自己與司馬理關係由惡化轉變和好,短期內,不會遭到報復,於是疑惑問道:“何來危險?”
夜深不寧靜,聚友居有人拍門,岑掌櫃喊話打烊休息,若是回客房,由客棧旁側另道樓梯直上。紛擾結束,岑掌櫃喝酒回答:“你就算躲過官非,你也躲不過格殺日令。”
“格殺日令?”
一事平息,另一事又起,無名難堪的命運如同無盡的傷疤,年紀輕輕的他入世還未深,根本不懂北漢事情,相反,岑掌櫃略顯傷感,怕無名會慘死街邊,耐心解釋:“你殺死北漢名劍客蕭炎一人,卻得罪千千萬萬個北漢劍客,他們都尊敬崇拜蕭炎,視蕭炎為北漢劍客的驕傲……”
“蕭炎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無名腦子隱約作痛,他想要個答案,岑掌櫃看著陳舊的招牌說道:“每個人看蕭炎都不同,印象裡他出自豪門士族,卻不像紈絝子弟般醉酒金迷,相反,樸素自然廣交各路好友,經常在聚友居高談理想,大快豪飲,打抱不平,扶持樂助。”
岑掌櫃想起往事,露出笑意,繼續說道:“印象裡他出自正宗劍派,父親是北漢劍豪蕭源,同時自己也為北漢名劍客,卻不像其它劍豪劍客般傲視群雄,目中無人,他不在乎身份,平易近人,好學樂教,更關鍵是勤奮,他痴迷練劍,為求劍力,四年每日高舉重鼎跑遍洛陽東南西北區,為求劍速,四年每日……”
無名想起蕭炎,這些事他有提過,只是那時候自己不以為然,莫名的慚愧甚是心酸,輕聲問道:“所以呢?是不是我殺掉蕭炎就要賠上命?”
岑掌櫃聽出話裡賭氣,理解年輕人的衝動,他不再提起蕭炎往事,而是再次勸說道:“格殺日令是北漢劍客傳統,若是有劍客做出違背天理的壞事,不管是什麼身份,選一日,選一街,用眾人之劍將其殺死,死者會被萬劍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