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醒來之時,已不知身在何處,這裡四面環海,唯有一條隱隱約約的蓮臺通向岸邊,空氣溼漉漉的,彷彿時時刻刻都像是在下雨,所有的屋子都是竹子所做,一片片竹海隨風而動,洛凡剛欲起身,卻只覺胳膊動彈不了,“大哥,你醒了,你已經昏迷二十多天了。”蓮英坐在榻前,端著藥正給自己喂著,洛凡輕輕推開,“水兒……”
“師姐她沒能出來,”將藥輕輕放在石桌之上,事情雖已過去二十多日,可蓮英還是緩緩流下淚來。龍王端過藥,一飲而盡,“砰”一聲,碗已粉碎,手中盡是鮮血,碎渣刺進肉裡也絲毫不在意。眾人推門而入,洛凡看著龍葵,雨生,雨劫,蓮錯,蓮缺,齊齊站著,苦笑一聲道,“看見你們活著真好,龍吟龍嘯呢?”
“他們當年餘毒未清,又造重創,我讓他們在房裡歇息,此刻應該還不知你醒來。”蓮英回道,
“這是哪?我們怎麼會來這?”洛凡望向眾人,雙手將散亂的白髮理順,雪白的長髮被絲絲鮮血染的紅一處,白一處,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劇痛坐起身。
“是一個蒙面人,他將我們帶來的,他還說讓您醒了不必找他,他自會來找您的。”龍葵帶著哭腔,
“蒙面人?”龍王想著往日結交之人,有能力帶領這麼多人躲過追兵,又能尋到這隱世居所的,真是想不出搭救之人是誰。
“師傅,我與他動了手,他似乎能看穿我的招式,我出什麼招都被他剋制,總之我想出什麼招他都比我快一步,”龍雨生說道,“娘說他招招只守不攻,是友非敵,後來他又說他救我們是報恩,讓我們不用擔心會被追殺,還留下一本秘籍,自己卻泛舟走了,他交待說讓你不必尋他,日後自會相見。”
洛凡接過秘籍,“這是陣法,以水為媒介的無上陣法,還有配合霧氣的迷陣,四周環水,頗像龍島的迷陣,卻又因為水中藏有暗礁,船隻無法靠近,要比龍島易守難攻許多。”合上秘籍,洛凡喃喃自語,“若我早得此書,龍島也不至於毀於一旦!”
“大哥,我一直想不明白,進龍島需進過重重迷霧陣,平時有人帶路就算了,可那時他們是在龍島等著我們的,莫非……”
“不錯,迷霧陣中方向難辨,若不是有龍島之人帶路怎麼可能有如此多的江湖眾人登島。”龍葵說道,“阿爹,你一定要替重哥報仇,我不想他死得不明不白。阿爹!”靠在父親肩頭,滾燙的淚珠滑落,引得身旁蓮缺蓮錯抽泣起來。
“葵兒,錯兒,你們如今懷了身孕,不可如此悲傷過度,族中之事,等大哥恢復些再做定奪,現在如今我們元氣大傷,首要是找到安生之所,再圖報仇雪恨。”這幾日洛凡昏迷,蓮英帶領小輩族人搭建竹屋,修繕道路,將破敗村子稍稍整頓,此刻她一說話,眾人都看著兩位身懷六甲的女子。
“總算這大難之後還有件令人開心的事,英兒說的對,我明日開始研習這秘籍,那蒙面人想必也是希望我將此迷陣設於村內,就是不知他究竟是何人。”“算了,你們先回去吧,雨劫,你爹若是醒了喊他……還是我去吧。”
龍嘯一人躺在竹榻之上,想著洛水臨死將他推出,自己卻葬身火海,二十多年了,真的是許久都沒有見過妻子的容顏了,到如今也只能記得個輪廓了。
依稀記得那對初來龍宮的兄妹,瘦骨嶙峋,學武學術都很慢,常常會被阿爹罰跪,也是那個時候,自己偷偷給他們送些乾糧,倔強的洛家兄妹始終不肯吃一口,直到自己用計將兩人分開受罰,一邊對著洛凡說是否想讓洛水一直捱餓直到死去,一邊又去遊說洛水洛凡吃的話你就吃如何?看著小女孩一點一點將饅頭啃光,“記住了,以後可對我好些,我可是你師兄!”颳了刮洛水的鼻子,男孩一溜煙跑了。也許,就為了那一口小小的饅頭,讓洛水記了一生,以致於後來自己糟踐她,給她投毒,陷害她,她都毫無怨言。
曾幾何時,他也是那般善良的對待他們,是什麼讓他變得如此喪心病狂,不惜自殘也要將那對與自己親如兄妹的兄妹剷除,如今斯人已逝,他一個瞎子將龍氏搞得天翻地覆還不是未能得償所願,反將親近之人都推向萬劫不復,想到這裡,龍嘯看了眼屋外人影,雙指懸空,指向心脈。
恰逢洛凡趕到,無形劍氣彈指而出,“你這是做什麼?”
“嗚~,”一生要強的瞎眼男子竟大哭起來,“師兄,師兄啊,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洛水對不起龍氏!”跪倒在洛凡身邊,男子嚎啕大哭,雙拳不停錘擊自己胸口。“梅雨來時,我早就通知了蓮家和四海幫,讓其早做預防,我一心只想壯我聲威,想借勢奪你龍宮大權,不想蓮家竟勾結霹靂堂和那些江湖幫派毀我龍宮,殺我族人,師兄啊。我對不起你。”
龍王看著眼前瞎眼師弟,亦是自己妹夫,“你被囚十年,又被外放十年,我知你不服,徒弟們大婚,我本就打算等你歸來之際將龍氏一族交於雨劫雨生,這場天災來得太過突然,龍氏一族竟毀在我手裡。只是蓮家勾結外族你是怎麼知道的?”龍王扶起龍嘯道。
未等龍嘯開口,蓮英推開房門,“龍嘯,你少在這含血噴人,我蓮家勾結外族,那重兒怎麼死的?你倒是說說,我蓮家是怎麼勾結外族謀害龍氏?”坐在輪椅上的龍吟拉了拉蓮英衣袖
“龍島迷陣用得都是你蓮家迷藥,這麼多人上島需要大量解藥,難道他們各個都能飛天遁地不成?”龍嘯站起身,對著蓮英質問道
“是我蓮家迷藥不假,可也難說不是你龍宮之人裡應外合!當日圍剿之人可有我蓮家之人?”蓮英不甘示弱道
“行啦,你們倆就別吵了,無論是誰做的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龍宮與水兒重兒的仇我一定會報。”洛凡怒道。
“哼,”蓮英也不理輪椅上的龍吟,轉身便走。留下傻大個一人,滾動著輪椅不停在後邊追逐。
洛凡看了看又沉下來的天思索道,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把蒙面人留下來的迷陣布在村子周圍,這些暗礁雖然不規則,卻可以用細長竹子泛舟出海,就是不知道通向哪裡,先不管了,先守住村子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