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豐迎著費禕的眼睛,有些心虛,卻不敢讓開。魏霸對他說過,和費禕這種人打交道,一定不能露出任何遲疑或者軟弱,一定要在心理上壓制住他,才能讓他相信的可能。所以,他現在雖然手心全是汗,眼神卻不敢有任何動搖。
“因為鎮南將軍的水師已經到了吳郡,如果不能把停戰的命令送到,他們將在十月初一發動進攻。和鎮南將軍東西夾擊,先破京口,再逆流而上。”李豐頓了頓,又道:“現在還有八天時間。”
“水師?”費禕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驚叫起來:“交州有戰船了?”
“嗯,數量雖然不多,但是很強大。”李豐苦笑一聲:“我也是剛剛知道,鎮南將軍用兵果然是出奇制勝,我一直以為他只有六七萬荊州的蠻人步卒,現在才知道他真正的殺招是那一萬多水師。從一開始,他就做好了滅吳的打算。”
費禕倒吸一口涼氣,心臟呯呯亂跳。他強自鎮靜了片刻,又反問道:“既然如此,少將軍有什麼好猶豫的,順勢滅吳,豈不更好?”
李豐搖了搖,盯著費禕的眼睛:“費君,我可以明確的對你說,這不是我希望的結果。其他的我不能對你說,但是我相信你是聰明人,這裡面的原因,你一定可以猜得出來。費君,你時間不多,希望你能當機立斷。”
費禕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諸葛亮給他的指示是儘可能的讓這場戰事打起來,讓李嚴吃點苦頭,讓他不好追究壺關之戰的責任。可是那是建立於魏霸、孟達無法取勝的基礎上,現在魏霸居然把水師派到了孫權背後,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魏霸的這一手太狠,以至於李豐都緊張起來,不想給魏霸立功的機會,那諸葛亮又怎麼能願意看到這一幕出現呢?
不管李嚴和魏霸之間有什麼利益衝突,這次大戰的勝利,都是李嚴的功勞,對丞相來說並不是一個利好的訊息。
也許正是出於這個原因,李豐才會要求他出現,勸孫權接受他們的條件,把這場戰事消彌於萌芽狀態。
費禕絲毫不懷疑這個訊息的真實性,以他對魏霸的瞭解,魏霸完全有可能做出這種借勢的事。現在最希望打這一仗的大概也是他,打贏這一仗,李嚴不能酬他的功勞,他就可以強勢崛起,和李嚴、丞相三強並立,以後不用再依附任何人。
費禕沒有多猶豫,立刻趕往益陽,求見孫登。
……
孫登將信將疑,他覺得費禕的話有太多訛詐的成份。交州水師?就算魏霸有了水師,又能強悍到哪兒去,合浦船廠剛建還不到一年呢。
孫登找來張溫、張承商量。張承也覺得不太靠譜,可是張溫卻一下子想到了見過的那種鉅艦,臉頓時白了,冷汗涔涔。
“惠恕,你……怎麼了?”孫登詫異的問道。
“太子殿下,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魏霸雖說攻擊吳郡不太可能,但是重創我軍的水師,卻還是有可能的。”
孫登和張承互相看了一眼,覺得張溫是不是宿醉未醒。別說剛成立的交州水師,就算是蜀漢軍襄陽水師全軍出動,要想重創吳國水師也不是一件易事,吳國水師的戰船技術也許不是最先進的,但數量絕對佔有優勢。
張溫也不多說,用手指頭蘸著酒水,在案上先畫了一個樓船的草圖。“這是我軍最大的樓船。”然後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大得多的樓船。“這是魏霸打造的樓船,速度比我們的樓船還快,幾乎能和中型戰艦抗衡。堅固異常,矢石難破,能在海上航行,風浪難覆。”
他想了想,又抬起頭看著孫登,眼神中露出驚恐:“我知道魏霸為什麼這麼做了,十月風浪雖不及八月洶湧,卻依然可觀。我軍戰艦雖多,卻很難出戰,一旦遇到魏霸的這種鉅艦,恐怕……”
孫登、張承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可以懷疑費禕,卻不會懷疑張溫。張溫可是親眼見識過這種鉅艦的,他不會故意誇大其辭,幫助魏霸來訛詐孫權。再聯想到魏霸最擅長的正是機械之術,到目前為止,最先進的戰船技術一直掌握在他的手裡,他打造的各種軍械依然是各國爭相模仿的利器,孫登二人已經信了七八分。
更重要的是,這個資訊可以非常好的解釋一個疑問:為什麼魏霸一直沒有調交州的兵力進入荊州。這並不是他要保持克制,而是他的疑兵之計,交州兵沒有來荊州,卻已經繞到了揚州,正準備發起驚天一擊。這種戰術,無疑也是魏霸最擅長的戰術。
所有的疑問,現在都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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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