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此例一開,只怕……”
“只怕於大義有虧?”魏霸嗤的一聲冷笑:“師父,你真相信那些所謂的大義?你信不信,如果有一天我真有那個實力篡位代漢,會有無數的人主動為我編造讖緯,貢獻祥瑞?”
“這個……”趙雲無言以對。
魏霸的坦然固然是對他的信任,對他的尊重,卻也把他逼到了絕境。他又不是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正如魏霸所說,真有那麼一天的話,所謂道義根本就是一個自欺欺人的謊言。劉備是怎麼自立為漢中王,又怎麼稱帝的,曹丕代漢之前,又冒出來多少祥瑞,都是活生生的例子。活到他這個歲數,雖然還希望人間有道義,可是真要相通道義無敵,那他這七十年也算是白活了。
義與利,從來就是一個說不清的命題,不管嘴上說得多麼義正辭嚴,可是落實到現實中的時候,面對實實在在的利時,義總是那麼無力,虛無縹緲,不堪一擊。
趙雲長嘆一聲,揮了揮手:“子玉,我年紀大了,有心無力。不過,我真的不希望看到大漢的火德在眼前熄滅,希望你不要破滅我這一點希望。等我閉上眼睛,天命如何,我也就管不了那麼多了。”
魏霸微微一笑:“師父,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他笑了笑,又道:“我希望你能活到一百歲,看到天下一統,國泰民安。”
趙雲啞然失笑,連連搖頭。“人生七十古來稀,我已經七十多了,心滿意足,不敢奢望太多。老而不死是為賊,我可不想做一個老而不死的老賊。”
“師父怎麼會是老賊呢,師父是人瑞。”
趙雲笑了一陣,又嘆了一口氣:“這麼說,遼東的戰事不可避免?”
“嗯。”魏霸也嚴肅起來,點了點頭:“從黃巾之亂開始算,天下已經亂了五十年,馬上又要到甲子年了,我希望能在此之前結束戰亂,還天下以太平,先讓百姓過上安生的日子,把‘歲在甲子,天下大吉’這句話變成現實。朝堂上的爭權奪利,我是沒本事除根,我只希望能把這些事控制在朝堂上,不要影響普通百姓的生活。他們沒有從中得利,也不應該受到牽連。”
聽到“歲在甲子,天下大吉”這八個字,趙雲黯然,莫名的長嘆一聲。
……
諸葛莊園,諸葛亮被一架軟輦抬進了大門,穿過庭院,一直來到後院。
黃月英指揮著僕從,將諸葛亮扶到床上躺好,揮手將僕從們斥退,坐在諸葛亮的病榻邊,將諸葛亮乾枯的手握在手心裡,默默的看著筋疲力盡的諸葛亮,一動不動。
諸葛瞻和諸葛攀站在一旁,小臉上掛著淚珠。
“夫人,我真的老了。”諸葛亮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幽幽的長嘆一聲:“不僅身體老了,頭腦也老了。”
“你已經盡力了。”黃月英拍拍諸葛亮的手:“不要想太多了,安心養病。”
“可是,我的事……還沒有做完。”
“那你更要安心養病。”黃月英責怪的說道:“就你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做什麼?”
“夫人……”諸葛亮轉過頭,企求的看著黃月英:“我要見魏霸,我要他親口答應我。”
“你想見他,他未必想見你。”黃月英眉心微蹙,“你從宮裡搬回來,不會就是為了方便見他吧?你真以為他答應你,就能萬事大吉?”
諸葛亮沒有回答,可是他的眼神已經暴露了他的心思。魏霸今天的表現大出他的意料之外,他心中的不祥預感越來越強烈。當趙雲等人離去的時候,他幾乎已經是心灰意冷。直到魏延跪在他面前,他才意識到還有最後一絲希望。
他就像一個溺水的人緊緊的抓住一根稻草,明知無濟於事也不肯輕易放棄,明知言語就像風,誓言即謊言,他還是希望能聽到魏霸的承諾。
現在就連這個不可靠的承諾都顯得那麼渺茫,魏霸根本不肯見他,好容易見了一面,魏霸卻沒給他說話的機會,一頓亂拳,就將他精心策劃的局打得亂七八糟,一片狼藉。
然而越是如此,他越是強烈的希望能見到魏霸,說服魏霸。魏霸展現出來的心智權謀是姜維無法比擬的,如果能說服他放棄那些不該有的想法,他的能力足以支撐起大漢的天空,李嚴之流根本不足掛齒。而如果任由他如此發展下去,大漢之火的熄滅將無可避免。
他要阻止這個災難的發生,不惜一切代價。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