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教兒子陸抗讀書習武,就是陸遜最開心的時候。
陸抗今年七歲,卻已經展現出超過常人的聰慧和堅韌,幾乎是陸遜的翻版。
看到這一切,陸舒城的心裡盪漾著幸福的漣漪,雖然沒有飲酒,卻有些醺醺然的感覺。
“畢!”小陸抗輕喝一聲,收起了劍式,嚴肅的向陸遜行了一禮。
陸遜還禮畢,擺了擺手。小陸抗臉上的嚴肅這才一掃而空,露出幾分孩子特有的頑皮,歪著頭,看著陸遜道:“阿爹,我的劍練得如何?”
“君子如劍,直道而行。”陸遜摸摸陸抗的頭,從侍女手中接過布巾,擦去陸抗臉上的汗珠,又道:“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忍常人不能忍,方能成就常人不能成就之事業。正如精鋼百鍊,乃可無堅不摧。”
陸遜說著,曲指一彈長劍,劍如龍吟。
“謝謝阿爹教誨,小子當銘記在心,時時牢記。”
陸遜正待再說兩句,一抬頭,下意識的躬身施禮:“不知大王駕臨。請大王恕罪。”
孫舒城和陸抗轉身一看。見孫權穿著一身常服站在中庭門口,身後只站著谷利一人。他們不敢怠慢,連忙起身。
“拜見大王。”
孫權笑了笑,緩步走到他們面前。低頭看著孫舒城:“怎麼。在家裡也不肯叫一聲叔叔?”
孫舒城低聲道:“尊卑不可忘。哪怕是在家中,也當先盡君臣之禮,後盡叔侄之儀。請叔叔稍坐。我這就去準備一下。”
“不用太麻煩了。”孫權擺擺手,“燒點水就成,我自己帶了酒食,與伯言對飲一番。”
孫舒城拉著陸抗走了。孫權看著陸抗那小小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他們消失在門外,他才轉過頭,對陸遜說道:“伯言,我這外甥將來是個將才,只是不知道屆時是為誰征伐。”
陸遜眉頭一挑:“大王,你這是……”
孫權抬起手,打斷了陸遜的解釋,在院裡來回走了幾步,又回到陸遜的面前,抬起頭,平視著陸遜的目光:“伯言,你對我說句實話,你覺得大吳還能有多少年的國運?”
陸遜沉吟著,不知道如何解釋。
孫權也不著急,自顧自的接著說道:“諸葛亮在關中獎勵農耕,涼州入手之後,戰馬來源解決,他建立了萬人規模的騎兵。你要知道,他不是沒有足夠的戰馬建立更多的騎兵,他是沒有足夠的人。諸葛亮練兵有方,短短几年,他麾下的步卒就能橫掃隴右,焉知再過幾年,他的騎兵不能縱橫天下?對我們來說,這是一個喜憂參半的訊息啊。”
陸遜不動聲色的聽著。
“諸葛亮很快就會攻擊幷州,可是李嚴卻沒有用武之地。為了和諸葛亮抗衡,我擔心他會向我舉起戰刀。”孫權長長的吁了一口氣:“伯言,我很擔心,魏國還沒有亡於諸葛亮之手,我們先亡於李嚴、魏霸之手。”
陸遜淡淡的說道:“大王,你多慮了。”
“伯言為何這麼講?”孫權倏地轉過頭,一雙碧眼盯著陸遜,眨也不眨。
陸遜躬了躬身,不緊不慢的說道:“魏國雖然連敗,可是實力尚在。諸葛亮新得隴右,就算有了戰馬,就算他長於練兵,若無三五年的積累,倉促出兵,也很難對魏國有壓倒性的優勢。兩者相持不下時,善用奇者勝,而諸葛亮一生謹慎,用奇非其所長,他麾下最擅出奇的魏延又在涼州,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孫權的眼神微緊,微微頜首,同意陸遜的分析。他相信諸葛亮不會用魏延,不僅僅是因為魏延人在涼州,而是因為魏家在軍中的實力太強了,父子三人,一個鎮西大將軍,一個鎮南將軍,一個蕩寇將軍,對任何一個上位者來說,這樣的家族都是值得警惕的。換句話說,諸葛亮把魏延調去涼州,也許正是出於壓制魏延的目的。
“諸葛亮要想打破僵局,只有寄希望於大王攻擊青徐,牽制魏國兵力。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縱容李嚴、魏霸破壞聯盟,必要的時候,他還會支援我軍,增強我軍的實力,以遏制李嚴的野心,加強聯盟。且李嚴嫻於軍事,他不會看不到這一點。因此,他不會急於出兵。就算他不安於等候,魏霸也不會在準備好之前倉促出手。”
陸遜躬了躬身,語氣平穩而不失懇切。
“大王,此乃危機,亦是良機。君子見機而作。如果能抓住這幾年的時間,利用蜀國內部不和,勵精圖治,我們並不是沒有自保的可能。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大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