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一定。”魏霸笑著說道,心裡卻在暗想,筆墨上的事,還真不敢麻煩你。我現在也算是個人物,這次擔負的又是協助吳懿出兵房陵的大事,怎麼能讓你知道詳情。雖然你知道了也未必能傳得出去,可還是小心為妙。
對魏霸的敷衍,夏侯徽早有預料,她也不在意,換了個話題說道:“參軍,你坐吧。你站著,我坐著,可不成體統。”
“呵呵,行軍在外,哪來的那麼多體統。”魏霸嘴裡說著,卻在夏侯徽對面坐了下來。他擺弄著手裡的書,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夏侯姑娘,其實……你沒有必要這麼勉強自己,我都說了,你們很快就可以回洛陽。”
夏侯徽咬著嘴唇,就著遠處剛剛升起的篝火,打量著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她的魏霸,心情漸漸的平復下來。她想了想,鼓起勇氣說道:“回洛陽,我不是還得回來?”
“你幹嘛還要回來?”
“你不是說嘛,要逼得我大魏和你和親。”夏侯徽強作鎮靜的說道:“莫非你看不起我,另有人選?這可不太可能,什麼人和親,是要由我大魏的皇帝陛下來指定的,以你目前的身份。也只能是我這樣的。”
夏侯徽嘴上說得平靜,可是心裡卻緊張得直打鼓。在她過去的十幾年人生中,她從來沒有過像今天這樣說話的,居然會主動要求一個男子接受自己,這是她想都沒想過的事。此時此刻,她只能在心裡暗自鼓勵自己,給自己打氣。
一切為了大魏,一切為了我夏侯一門。
魏霸啞然,這才想起來自己開過的那個玩笑。不禁笑了起來:“那是玩笑話,我父親既然鎮守關中,哪能和你們魏國和親,那不是成了裡通外國?”
夏侯徽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幽深的山谷:“這麼說,我真的無路可去了。”
魏霸詫異的問道:“姑娘何出此言?”
“參軍,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夏侯徽低下頭,淚水從眼眶中滑落。“我既然做了你的俘虜,就算回到洛陽,又怎麼能自證我的清白,莫非參軍要我逢人便言麼?就算我肯如此。又怎麼能讓人相信?司馬氏禮義傳家,我這等人又怎麼能進他的家門。就算他家不敢退婚,我又有什麼臉面再嫁?”
魏霸翻翻眼睛,也嘆了一口氣。他原本以為夏侯徽主動接近他是另有想法。現在看來,她也有她的無奈,如果不是沒有更好的退路,未必會這麼做。
“這麼說。倒是我害了姑娘。”魏霸自嘲的苦笑一聲:“姑娘,如果你只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跟著我的話,那我還是送你去成都,把你交給夏侯夫人吧。”
“當然也不僅僅是這個原因。”夏侯徽抬起頭,用袖角拭去淚水:“其實,我不想回洛陽,不想嫁給司馬師,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魏霸靜靜的看著她。
“你……知道從武皇帝起,我大魏就不遺餘力的壓制司馬懿父子嗎?”
魏霸眉頭一動,想到了一個傳說,不禁有些好奇,難道那個三馬同槽的預言竟然真的存在?他笑了一聲:“君主猜忌能臣,古今一例。”
“看來參軍也是身有同感。”夏侯徽道:“那你說,我嫁入司馬氏,又該如何自處?”
魏霸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正如夏侯徽所說,他也身有同感。魏家面臨的危險,不比司馬懿面臨的危險小。他和夏侯徽一樣,都是身處其中,不由自主。夏侯徽還可以逃避,他又往哪兒逃,面對強勁的對手,他只有硬有頭皮衝上去,全力以赴,爭取生存的權利。眼前這個姑娘聰明過人,精於權謀,也許真能幫得上自己這個半路出家,自學成才的半吊子。
“我們果然是同病相憐啊。”魏霸一本正經的嘆惜道,伸手覆在夏侯徽的手上,輕輕的拍了拍:“那就讓我們兩個同病相憐的可憐人互相幫助,互相取暖吧。”
夏侯徽的手動了動,本能的想抽出去,想了想,卻又忍住了。魏霸感覺到手心裡夏侯徽的細微動作,不禁一笑,剛要採取進一步動作,旁邊傳來重重的腳步聲,鈴鐺端著一瓢熱水,急驚風一般的走了過來,老遠就大聲叫道:“姑娘,水來了,小心,燙,燙!”
雖然明知鈴鐺不敢燙自己,魏霸還是本能的跳了起來,一蹦三尺高。他忽然一指鈴鐺的身後,叫道:“野人!”
鈴鐺見嚇跑了魏霸,得意的笑容剛剛綻放,一聽到“野人”二字,嚇得一聲尖叫,扔了木瓢,霍的轉過身,同時拔出了腰間的長劍,臉色煞白,嚴陣以待,連聲道:“野人在哪裡,野人在哪裡?”
魏霸哈哈大笑,揚長而去。不遠處的敦武等人見鈴鐺那副狼狽樣,也不禁狂笑不已。
看著魏霸的背影,夏侯徽愕然半晌,又不禁搖著頭笑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