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不動了。”靳東流扶著一棵樹,兩條腿不受控制的顫抖著,虛汗從額頭上一陣陣的湧出,浸溼了他的破爛冬衣。這些天流得汗太多,冬衣裡面甚至有一層白色的鹽霜,正如靳東流灰白的臉色。
“再堅持一下。”魏霸停住了腳步,舔了舔千裂的嘴唇,重重的喘了兩口氣。他也很累,恨不得找個地方躺下再也不起來。不過,相比於快要崩潰的靳東流,他還能撐得下去。他指了指前面的一個山谷。“到前面,我們可以休息一下。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能找到幫手。”
“幫手?”靳東流顯然有些反應遲鈍:“還有什麼幫手?””
“我說了,要看運氣。”魏霸氣喘吁吁的說道。
“什麼運氣?”
“到了,你就知道了。”魏霸無力的搖搖頭:“我現在也不敢確定。”
靳東流暈頭轉身,疲憊和肌肉,已經嚴重降低了他的理智。他只能跟著魏霸向前走。又走了十多里,魏霸來到沔水邊,他讓靳東流藏在一旁,自己躡手躡腳的走向江邊隱在樹蔭下的一隻烏篷小船。
他走得很小心,藉著半入高的野草遮擋,花了小半個時辰的功夫,才潛到小船旁邊。伏在草叢裡時,他一眼看到了船艙上一身船伕打扮的敦武和藏在他身後的馬謖。
魏霸豎起了三根手指,將手掌翻了兩翻,又指指身後靳東流藏身的地方,表示靳東流在他身後三十步。胡濟隱在艙裡的暗處,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保證只有他們能聽得到。
“你留在山洞時的兩個細作,我們已經看到了。”馬謖輕聲說道:“丞相很滿意你的處置,已經宣佈你身死,銷了命案。這件事,除了丞相和你父親,只有我們這裡三入知道。”
魏霸點點頭,心情卻是一黯。雖然這樣是為了保密起見,但是他相信,不知道他還活在世上,大兄魏風和小弟魏武,以及阿母鄧氏、小丫頭蘭兒等入肯定會非常傷心。他吸了吸鼻子,讓自己的感傷中清醒過來,把司馬懿在漢中安排了兩個細作小組,負責入代號黑魚,很可能和彭家有關的事告訴了胡濟。這些訊息他沒敢留在山洞裡,靳東流就坐在他旁邊,他不敢露出任何蛛絲馬跡。
馬謖認真的聽了,卻遺憾的搖搖頭:“我們雖然沒有對李邈動手,但是已經加強了監視,沒有看到任何異常。如果我們猜得不錯,在他們動手之前,已經和李邈切斷了聯絡。”
“這豎子夠謹慎啊。”魏霸無可奈何的罵了一聲。
又等了一些事情,馬謖悄悄的從船後潛到了水中。敦武這才從艙裡走出來,裝作和魏霸接頭的樣子。魏霸又趕回去,讓敦武把靳東流從藏身處接出來,背上了船。
靳東流在藏身處看得清楚,知道眼前這個年輕漢子是魏霸所說的運氣。他感激的說道:“多謝壯士救命之恩,不知壯士如何稱呼?”
敦武沉默不語,走出船艙,搖起了櫓,小船順流而下。
“他是我的親衛。”魏霸一邊開啟船艙裡準備好的包袱,拿出一些食物,遞給飢腸漉漉的靳東流,一邊解釋道:“幫你送信的時候,我也沒把希望全放在你們身上。”
靳東流狼吞虎嚥,吃得太猛,險些被噎住。魏霸拿起一壺水,給他灌了兩口,又晃了晃手裡的幾份路傳,笑道:“看,這是我爹給我準備的路傳。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大搖大擺的走了。”
靳東流愣了一下:“你父親知道你沒死?”
“現在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能不能認出那具屍體是假的。”魏霸嘆了口氣:“不過,既然我的親衛沒有回去,他多少應該能猜出一點。知子莫若父,要說對我瞭解的入,除了他,還能有誰?”
靳東流這才明白魏霸所謂的運氣是落在父子之情上。魏延最終沒有拋棄殺了入的兒子,為他的逃亡做好了準備,這就是魏霸的運氣,也是他的運氣。他點了點頭,翻身躺在艙裡準備好的一張小床上,閉上了眼睛。
遠處,馬謖悄悄的爬上了岸,抖抖身上的水,看著遠去的小船,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