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托馬斯當年有些迷茫:“可要是我死了……那殺死他又對我有什麼用?我拿到錢也沒用了。而且……那樣的話,我有可能會被栽贓吧。因為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祖父只是失望的凝視著他,看著這個瞳色與髮色都與自己不同的孩子:“殺死他本身就是意義。如果你沒有死的覺悟,就無論如何都無法抵達至高境界……而如果你已經有了死的覺悟,那錢財權力對你又有何用?
“適應道途,是渺小者的道途。那些最為怕死、最想要活下來的那些人,才會覺醒這一道途的力量。他們為了活下去,能夠躬身屈膝、能夠匍匐跪地。即使沒有任何尊嚴,只要能夠活下去就好。
“而同時,也正是強烈的想要生存下去的意志,讓凡人也敢於對抗那些猛虎、魔獸、惡魔……亦或是那些狡詐勝於惡魔、兇惡甚於猛虎的惡徒。
“你死了,其他人能活。這就是意義。西里埃克斯世代因此而活——活著的目的,就是為了去死。大概你不是純粹的西里埃克斯……所以你不懂吧。”
——唯有那些比他們寶貴無比的生命更高的東西,才值得貪生怕死的適應者們奉獻自己的生命。
那正是為了“銘刻”。
西里埃克斯家族,本就是奉獻與適應雙道途的傳承。
為了名氣。為了青史留名。為了以卑微之軀扭轉未來。為了以個人之力開天闢地。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哪怕後人記不住他們的存在,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他們的所作所為也必將改變整個未來。
西里埃克斯家族如今只剩他與克羅艾的原因很簡單……
因為其他人都已經死了。
他們用自己的生命,成功刺殺了不可能刺殺的人。
毫無疑問,月之子的力量遠勝人類。
即使沒有任何訓練、也不會操控鮮血的第四能級月之子,也能輕而易舉一拳擊碎城牆、肉身抵禦炮彈、免疫同級別的幻術、看穿迷霧與黑暗,聽力、嗅覺與反應速度都是人類的數倍,同時只需要吸血就能從重傷狀態下恢復、還不用說能夠變成蝙蝠四散飛走、任何一個蝙蝠都能化為本體……
那是單純的強大。沒有什麼花哨的超凡能力,就已經很難對付了。若是有鮮血領主的職業等級,或是虔誠信仰血天司的話,還能有強大的法術與神術能力……也能自行學習詛咒與儀式,或是透過魔藥進一步提升戰鬥力。雖然他們的能力或許不夠全面,但想要殺死他們卻非常困難。
唯有《白虹密續》,才能以弱勝強、以一敵多的完成這一奇蹟。
他不將這一密續傳授給克羅艾的原因也很簡單……以克羅艾的驕傲性格,她如果得到了這個密續,一定會嘗試去刺殺比自己能級更高的敵人。所謂淹死都是會水的,這麼嘗試下去早晚會翻車。
他原本計劃,等自己死去之後,將《白虹密續》放到老友那裡。等克羅艾生下了孩子,再將這一密續傳授給她。
如此一來,有了孩子作為羈絆,克羅艾也就不會那麼肆意妄為。她多少會考慮一些“如果我死了”的問題……就像是他一樣,不敢去死。
如此一來,才能謹慎的使用《白虹密續》,不至於將自己徹底燃盡。
“祖父啊……”
老人低聲呢喃著,面板逐漸發黃枯萎、牙齒掉落,兩顆渾濁如泥水的淚珠慢慢滾下。
“我還是……讓您失望了嗎……”
他嗚咽著,在路人詫異的目光中漸漸跪坐在地。
隨即模糊的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總是要體面的老人此刻卻宛如走丟的孩童。
他的髮色,瞳色……都與自己所崇拜的祖父不同。
那都是因為他父親帶來的血脈,歪曲了西里埃克斯的無畏之血。
也正因如此,他更是迫切的渴望得到祖父的認同。他想要成為最好的西里埃克斯……成為最強的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