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透過現在,看到了過去。
房屋幾乎都只有淺淺的輪廓,每一個人都沒有繪畫頭部。
可伊莎貝爾只是一眼就能看出這是玻璃島卻並非是現在的玻璃島,甚至能感覺到那些路人的心情。
明明雅妮斯根本就沒有畫出太陽,可伊莎貝爾仍能看出,那應該是一個秋日時分、有些陰涼的下午。
“當你真正把握住了整體,才能進行省略與修改。”
雅妮斯悠然道:“你將自己看到的一切、記得的一切,全部都畫了出來,做了盡善盡美的復刻。可是你觀察到的那些,真的就是全部嗎?
“——你看到的是尤利婭的表象,還是她的內在呢?
“你記住了她的容貌,可是你記住了她的耳垂形狀與柔軟程度嗎?你記住了她的髮型,那被她頭髮擋住的耳廓與後頸呢?
“你看到了她的身材、記住了她的身高與體型,可是你沒有看到她內在的骨骼。你沒有觀察到她的腿部肌肉因為長期缺乏營養與運動而有些萎縮,她站立時的那種姿勢實際上是腿部缺乏力量的借力。
“你沒有注意到她的笑容實際上是一種疏遠而禮貌的笑,你沒有注意到她看人時那種審視一般的理性目光。你注意到她對艾華斯是怎樣的一種感情了嗎?你知道她為什麼專心學習鍊金術嗎?你知道她喜歡什麼嗎,你知道她為什麼喜歡那些東西嗎?”
雅妮斯回過頭來,語氣平靜而嚴肅:“小伊莎……阿瓦隆的女王陛下。我給你上最後一節課。
“藝術是美的集中體現,但它的本質是虛無。
“藝術來自於現實、來自於物質,來自於世間無處不在的生活美。而藝術之美本身卻是虛擬的。它來自於抽象的意識、蘊藏著修飾與謊言。
“美的本質是映象。它無限接近於真實,但並非是真實的複製。因為假的東西就是假的,永遠也成不了真。不管它如何逼真,那都始終是‘逼真’。
“我再問你,小伊莎——抵達美的道路是什麼?”
“……是,審美?”
伊莎貝爾試探性的回答道。
聽到這個答案,雅妮斯滿意的笑了出來。
因為這是雅妮斯第一次見到伊莎貝爾的時候,所教給她的答案。是雅妮斯真正的衣缽。
“就是如此。想要抵達美,就要發現美。想要發現美,就需要審美。觀察力就是發現美的能力,從這點來說……每一個畫師都是一個偵探。總要發現那些別人發現不了的細節。”
雅妮斯說著,如變魔術般將手翻開、一束新鮮滴露的白玫瑰便從她手中變了出來。
她笑眯眯的將花在艾華斯晃了晃,隨後交給了伊莎貝爾。
伊莎貝爾雙手忙不迭接住花,用力觀察著它。可她盯著看了好一陣,卻始終看不到破綻,只能讚歎道:“老師好厲害,我完全看不出它的破綻……”
“因為它就是真的。”
雅妮斯笑眯眯的說道:“這是我今早給索菲亞買的花。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現在理解一些了嗎,小伊莎?”
“……似乎有點懂了,但又不是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