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為了讓惡魔們滿意,我們甚至不能公開‘會逐漸把人救走’這件事。它會讓人們心懷希望,而惡魔們為了破壞這渺茫的希望,也會對這些平民下更重的手。如此一來,就適得其反了——
“也就是說,我們的目的是最終能有更多的人得救。而為了這個目的,一部分人的犧牲、一部分人的墮落都是必要的。透過最少數的犧牲、來贏得最長時間的和平、最多人的得救,同時不會觸及其他國家的利益與安全……這正是最好的奉獻之策。”
伽拉忒亞說到這裡,有些複雜:“如果是先前的教皇陛下……我想他應該也會這麼想。”
“……所以他不是我。”
艾華斯嘆了口氣:“或者說,至少不完全是我。”
“您還是打算——?”
“伽拉忒亞,”艾華斯打斷了人偶樞機的話,“在所有能夠散發光明或者熱力的東西中,你覺得我更像是什麼?”
“……您……”
伽拉忒亞沉默了好一會,才給出了答案:“您就像是太陽,平等的給予萬物以光與熱。在我所見過的所有教皇之中,您是最符合‘太陽’這個詞的人。”
“……那還真是盛讚了。”
“並非如此,”伽拉忒亞冷淡的說道,“太陽的光——在一些時間太過微弱、在另一些時間又太過盛烈。會有人凍死,有人熱死……但至少整個世界都因此而擁有了生機。
“可這光芒太過理所當然,以至於人們甚至會忘卻它的存在、甚至奢侈的選擇遮陽避光。當有人更需要幫助時,這光芒又顯得不夠;太陽也無法覆蓋世界,它越是讓白天光明、黑夜就越是罪惡,只是讓那些罪惡不出現在太陽眼中而已。
“但只要是火,就需要燃料。哪怕是太陽也不例外——曦天司燃燒自己,才照亮了這大地。昔日的創生之大日也是如此……想必祂正是因為燃燒殆盡,才迎來了那平靜之死。
“如同點起一根火柴、一根蠟燭所散發的光與熱,離的越遠也就逸散的更多……那些熱力都被浪費了。
“而想要照亮整個世界,所浪費的熱力是無限多的。那些‘火’原本能夠用來改變一切、創造一切、毀滅一切,如今卻只是用來讓這個世界看起來欣欣向榮而已……”
伽拉忒亞的聲音清冷、語氣平靜,彷彿沒有任何感情。
但艾華斯卻感覺,她的言語裡面充滿了感情、甚至有點激動了。
——那是從第二太陽的時代存活至今的有鱗者,最為真摯的言語。
海底本就看不到太陽——他們並非因太陽而生,因此對他們的文明來說,太陽也並非代表著最初的一切。
不如說……
——她恐懼著太陽。
或者說,她恐懼著艾華斯想要成為太陽的想法。
也可能是……她恐懼著墮天司。
對於昔日不過是一個打雜的研究人員的伽拉忒亞來說,曾身為通天塔之主的路西菲爾強大到幾乎無法對抗。
即使她失去了心,只剩下了思念、那時的恐懼也尚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