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拜九叩之禮——即使是對君主也極少用這種禮節,唯有對天子與神靈才會使用這種大禮。
而艾華斯並沒有阻止他。
這一禮數恰好符合司燭之聖數。這顯然就是對司燭的禮節。
如今身為司燭之子,他還真受得起。
畢竟九柱神是全世界通用的,除卻銀冕之龍,所有柱神均誕生於人類誕生之前,並且每個流傳至今的古代文明都有至少一位柱神守護。只不過各國稱呼祂們的名字各不相同……他們的真名與尊名都不是先天固定的,比如“司燭”、“雙生鏡”等都是精靈起的名字,而他們在不同的地方也會有不同的名字。
比如說砂時計便是精靈起的名字,而赫拉斯爾人會將其稱之為“沙漏”,太初人則將其稱為顓頊。雖然根據艾華斯的理解與猜測,奉獻之道在太初帝國應該不會太過流行……太初應當主要奉行均衡之道的國家,但那畢竟也是柱神。
在赫拉斯爾文化圈內,司燭作為至高神的主要原因,倒不是因為司燭開闢了九大源河……而是因為精靈將司燭尊為至高神。其原因主要是因為精靈是巨樹之子,而巨樹是司燭的使徒。
赫拉斯爾帝國離教國太近,整個赫拉斯爾文明基本都依託於精靈而生,因此他們的取名風格、語言文化和信仰都與精靈接近。
而在教國輻射圈之外,司燭就不一定是至高神了。
不過有一點是固定的——九乃數之極致、九為數之尊。九柱神所帶來的聖數之理,倒是在哪裡都是通用的。
行過大禮過後,巫師朱堂明顯就老實了許多。
他雙眼緊閉、絲毫不敢睜開眼睛,而是低頭用盡量標準的太初話緩慢且一字一句的講道:“我與穆先生是從安息相遇的,不過我們都不是安息人。
“安息人……都過得很苦,最近格外苦。他們那邊似乎鬧了旱災,很是缺水,因此連糧食也沒有多少。我看到有人餓死之後曝屍荒漠,被風乾成恐怖的模樣。還看到有人彼此相食。即使是大災之年也不過如此,可那些善主卻甚至在城市中心建造噴泉……但若是有人試圖喝或者偷裡面的水,就會被抓走,或是賣身成奴、或是做成儀式的耗材。
“安息那邊,善主們的話就是唯一的法。若是不服從‘善主’,就可能會被抓走、當做貨物賣掉;若是服從善主,便失去了尊嚴,還要做一些不道德的事。
“我看不順眼,穆先生也是一樣。所以我們就想要幫幫這些平民,至少讓他們能活下去。但我們得罪了當地善主,於是就被人圍剿。幸好我們都有技藝在身,才能突圍出來。但沙漠之中我們突圍錯了方向,也不太好回去……所以就只能繼續往西。”
“你想回去嗎?”
艾華斯問道。
朱堂苦笑著:“落葉歸根,誰不想回家呢……何況我要是不回去,我的家人可能就要出事了。所以我才會想要來這裡……有了足夠的錢,我才能僱傭一個團隊橫穿大漠將我送回去。”
聞言,艾華斯卻是突然沉默了下來。
而朱堂仍在說著:“不瞞您說,我本是罪臣。被皇帝三度流放,到了毗鄰安息的邊境小城。冬至日時是安息的‘黑夜節’,他們會在這一天共同熬夜度過‘這一年最長的黑夜’。因為從這一天過後,每天夜晚都比這一天要短,因此‘一切都好起來了’。
“我受了安息朋友的邀請,前來觀禮。全因我多管閒事……才淪落至此。”
“若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伽拉忒亞樞機突然開口,用頗有古風的太初語問道,“你還會管這個閒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