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波那齊嗤笑著:“他們想要,我就給他們。看著他們為那種東西爭到死去活來,彼此攻訐陷害、我就樂不可支——到底誰才是怪物呢?是我?是他們?還是那些金閃閃的小圓餅?
“畢竟我本來就不在乎那種東西,倒不如說,我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我並非是儀式師,那個復活儀式也不過是一種機械裝置。如果出了岔子,我可能就無法復活了;甚至在做出這件事之前,我也不知道究竟復活出來的到底是我,還是什麼奇美拉。
“直到我認識了巴希爾。那是一個挺有意思的人類……我能感覺出來,他是少數不畏懼我、也不嘲笑我的人——他第一次見面,就敢直接來找我要錢。”
“……哦?”
阿萊斯特忍不住笑了出來。
原來是“這個男人如此特殊,引起了我的注意”這種展開嗎?
但彭波那齊的話卻否定了阿萊斯特的猜測:
“為了用錢來支援他的研究,他甚至願意去死。並非是作為血奴,也不是‘我願意為您去死’這種空話……他直接拿著有銀冕之龍認證的契約來找我,將自己的生命交給了我來換一筆錢。
“直到他後來成為了君主,建立了王國……這份契約也仍舊在我這裡。他始終沒有要回,也沒有要求我將其銷燬。”
“你肯定是應允了。”
“我當然給他了!不過是一點小錢而已,哪有這種事來的有趣!”
彭波那齊放肆的哈哈大笑。他的笑聲聽不出來有多少是真心的,有多少是誇張的表演。
就像是一個孩子講了一個笑話,然後自己便開始努力的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天生就是月之子,有著永久鮮紅眼眸的彭波那齊,從未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成年儀式。
月之子的成年轉變,是在他們意識到自己不再是過去的自己時。那一瞬間,被道德壓抑著的情感與慾望瞬間爆發出來……於是【獸】就勝過了【愛】,月之子也就徹底化為了嗜血的野獸。
——所謂的成年,便是捨棄過去天真的自己。
而對彭波那齊來說,他“成熟”的太早、而又“成年”的太晚——在他記事之初,就一直在做著成年人才會做的事;在十幾歲的年紀,便憑空得到了家人的部分人格與記憶。
可或許直到現在,他也沒有真正的成熟。
因為他本就沒有可以捨棄的天真。
見到“貝亞德女爵”並沒有笑,彭波那齊的笑聲也就漸漸止住。
他沉默了一會,心情平靜了下來,才開口繼續講道:“我當時很好奇,他到底在研究什麼……才能讓他如此拼命。你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他說,我在研究月之子。但是我找不到能用來研究的月之子,只能找人高價購買月之子的骨灰。”
這次就連阿萊斯特都有些繃不住了。
……巴希爾這麼牛逼的嗎?你面前的人就是月之子啊!
說到這裡,彭波那齊又笑了出來:“因為當時,月之子在帝國還沒有完全佔據高層。
“當時,有一些‘吸血鬼獵人’對我們有著仇恨。他們為了欺騙其他貴族來針對我們,於是就聯合醫師協會造了一個謠——聲稱月之子的骨灰能壯陽。
“……不得不說,這個流傳甚廣的謠言,對我們的滲透造成了極大的阻礙。許多貴族高價僱傭‘吸血鬼獵人’來獵殺月之子。雖然黑市上混淆了許多假貨,但偶爾也有真貨存在。與此同時,也有一些貴族會嘗試豢養月之子。
“大多數的情況下,月之子都是年輕貌美、長生不老並且慾望極強。因為月之子無法跨過流動的活水,因此當月之子被囚禁到地下、用地下河將其圍困之時,就形成了單向存在、又無法掙脫的牢籠。
“所以還會有一些貴族高價購買‘完整的月之子少女骨灰’,隨後撒血復活;還有一些人則是渴望長生……雖然有人警告月之子的復活並不是他們想要,但也不妨礙有人會想要囚禁月之子來逼問出轉化之法、或是用契約來約束對方成為自己的打手——這也是我當初特地要敲碎我家人的骨灰的緣故。
“也正是這個原因,那些‘出身’較高的月之子還好,出身較低的月之子往往會被獵人們無情獵殺。即使如此,月之子骨灰在黑市上的價格炒得很高……高到了巴希爾只靠著自己的收入,一輩子也不可能買得起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