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托馬斯在箭矢出手的瞬間,就知道自己已經成功殺死了艾華斯。就如同優秀的籃球投手,在球脫手的瞬間就能確認這一球是否能夠命中一般。優秀的刺客也從不用確認被刺殺者的狀態,在他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確認了刺殺成功。
那是他沒有傳授給克羅艾……也不願教授給她的真正家傳技藝。
——《白虹密續》。
那是能以弱勝強,殺死世上一切人的真正絕招。
雖是適應道途的密續,卻需要奉獻道途的法力才能驅動。暫停時間,燃燒自己的靈魂、生命,壓榨一切從而迸發出一道炫目的白虹。
需要殺死越強的敵人,所付出的代價、握持的決意就越高。
若是那道白虹恰好能夠貫穿太陽,就代表決意與代價已然足夠,從而跳過過程、無視防禦,直接命中弱點。而若是白虹錯開,就代表這一擊無法透過密續來完成必殺,但也可以依靠這一招來建立優勢。
剛剛刺殺艾華斯時,他就是依靠類似的能力,才能保證這一擊的命中。
——而剛剛白虹已然貫穿了太陽。
這一擊是必中的。
在那一瞬間,仇恨便得以了結。
可托馬斯卻並沒有感到快慰,只是感到了空虛與迷茫。
他沒有立刻撤退,甚至沒有遁入陰影。而是就這樣低垂著手,將手弩隱藏在袖口之中,站在路口發呆。
他的襲擊完美無瑕。周圍的路人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他對馬車發動了攻擊,而馬車的車身也完全沒有損壞,恐怕車伕都不會感覺到什麼衝擊力。如果車伕反應慢一些的話,恐怕要到目的地才會意識到車上的乘客已經死亡。
艾華斯的頭顱與胸腔將會爆裂,長出無數漆黑的堅硬荊棘。端坐在馬車中的下半身將完好無損,看起來會如同一顆盆栽一樣。
那一瞬間,老人的心中產生了莫名的空洞與遺憾。
——或許不殺死艾華斯會更好。他想。
將矛盾徹底激化到不可調節的地步,對鳶尾花真的是更好的選擇嗎?
又或者說……他是否真的疼愛克羅艾呢?
如果他真的愛克羅艾,又是否會允許她加入鷹眼?又是否會同意她出國,在自己掌控的範圍之外行動去“鍍金”?在克羅艾死亡的時候,他為什麼會以“顧全大局”的名義而沒有直接去復仇?如今一切塵埃落定,他又為何要在這時出手,不惜一切的殺死艾華斯……甚至寧願挑起戰爭?
這究竟是為愛而生的報復心,還是因為西里埃克斯家族絕嗣所帶來的絕望?
比起“不希望克羅艾出事”的愛,是否他從最開始就更接近於“希望西里埃克斯長存”的榮耀呢?他真的想要藉此來“殺死那些渣滓”,從而讓鳶尾花再度潔淨嗎?或者說……他有這麼愛鳶尾花嗎?
“……原來如此。”
老人恍然,低聲呢喃著:“是這樣啊……”
在親手殺死艾華斯的瞬間,清醒了過來、明悟了一切的老人才感覺到可笑。
他只不過是以愛之名,欺騙了自己……又欺騙了首領。
——托馬斯僅僅只是不希望“沒有西里埃克斯家族”的鷹眼組織能好過而已。
他或許想要讓鳶尾花變得潔淨,因為那就是托馬斯最初成為刺客的信念;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如果一不小心為鳶尾花招致毀滅,托馬斯也不會因此而感到太過後悔。
因為那已是沒有西里埃克斯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