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都安不理解,這與他了解的相國行事風格迥異。
起碼在他過往幾個月,與李黨的交鋒中,這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人,更多體現出的,是“隱忍”二字。
哪怕出手,也都在官場“遊戲規則”之內,如這般直接掀桌子的粗暴手段,著實令人難以想到。
或許,這也是三法司雖已加強了保護,但還是出了疏漏的關鍵因素:
沒人想到,有人會真敢冒大不韙滅口!
“好了,我知道了。”趙都安深吸口氣,開口說道。
他意識到,這件事眼下最焦急的,不是他這個已卸任欽差的人,就算定不了罪,似乎也怪不到他頭上。
所以,自己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大人好生休息,我先行告辭。”陳紅也只是奉命來通知一聲,見狀告辭離開,突逢大變,他還有一堆事要處理。
……
同一個夜晚,相國府。
當王楚生死訊傳出時,李彥輔立即得到了訊息。
此刻,相國府書房內,燈火通明,窗紙上倒映出屋內數道人影。
“啪!”
一隻青瓷盞被狠狠摔出來,嗚的一聲,擦著書房內站著的一名中年男子的耳畔,撞在緊閉的房門上,摔成兩半。
杯盞內濺出的水漬打溼了男子華貴的衣裳。
這名面如冠玉,儀表堂堂,甚顯斯文的中年人卻只是默默拿出手絹,擦了擦肩膀與脖頸。
平靜地望向書房長桌後頭,面露慍色的老人,輕聲道:
“李相息怒,氣大傷身,您的身體若氣壞了,我可背不起這個罪責,回家後,家裡老太太會罵人的。”
李彥輔摔出杯盞,猶自站在一副潑墨豎幅的潑墨大畫下。
畫上那條墨色的怒蛟,好似一尊法相一般,懸在身披紅色常服,凌亂鬚髮因怒極而張揚的老人背後。
“氣大傷身?你沈家何曾在意老夫這具骸骨?怕不是,盼我早死吧!”
李彥輔目光森然地盯著對方。
一國權相動怒,雖是凡夫俗子,卻也令房間內,好似大海上陰雲籠罩。
上位者氣息如怒海,壓得房間中,那名中年人,與小心翼翼,杵在角落裡降低存在感的“小閣老”大氣不敢喘。二人好似怒海上的船隻,隨時有傾覆掀翻的風險。
“父親……”終於,李應龍鼓起勇氣緩和氣氛,“沈兄也是一時心急,關心則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