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流傳的《白蛇傳》裡,有個偏執的大和尚法海。瞪著眼睛,就是看不慣白素貞這條“報恩”的蛇妖。弄出是是非非,又弄出座雷峰塔來,將白素貞鎮壓於西湖塔底,將好端端的夫妻、母子生生逼至離散。
康熙朝也有個法海,雖沒有法海和尚那麼有名,但在京城權貴中,也算是個傳奇人物。
說起來,他出身具有“佟半朝”之稱的佟家,是國舅佟國綱次子,康熙的親表弟,本應是正宗的皇親國戚,極尊貴的身份。
但是,因為法海的生母並不是佟國綱的侍妾,只是個婢子所出。按照京城的俗話,就是丫頭養的。所以,打小開始,他的身份就極為尷尬。連尋常庶子的待遇都沒有,受到父兄歧視,佟家上下也沒將他當成的主子看。
他的生母,至死都沒有抬身份,又因其兄鄂倫岱的阻礙,沒有葬入佟家祖墳。因這個緣故,法海同兄長,成了仇敵。
還好他爭氣,知道父兄靠不上,就走科舉之路,二十多歲就中了進士。這還不算什麼,因品學優良,他不到而立之年,就任皇子師,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其中,又跟十三阿哥最為投緣,師徒二人甚是相合。
在“一廢”太子時,因十三阿哥牽扯進奪嫡之爭中,法海這個做老師的也受到牽連,連降六級,原本從四品的侍講學士,降為從七品的翰林院檢討。
直到去年,在幾位大學士的求情下,他才官復原職。
康熙五十五年的冬天,京城大雪紛飛。
阿靈阿纏綿病榻,已經不省人事。十七阿哥帶著十七福晉出宮侍疾,已經好幾曰。按照太醫的說法,如今已是彌留,當開始預備後事了。
國公府一片愁雲慘淡,十阿哥作為阿靈阿的親外甥,來探病兩次,也是沒什麼精神。
有人失意,就有人得意。
法海擢升廣東巡撫,這曰就要離京赴任。
送行的人群中,包括法海翰林院的同僚,還有他教導過的兩位皇子學生。還有佟家的幾門遠親,佟家本家與近支,反而因忌憚鄂倫岱,沒有人露面。
曹顒與法海本不相熟,今兒是陪同十三阿哥來送行的。
在八阿哥燒“五七”後,十三阿哥就回了湯泉,原是打算八阿哥出殯時再回來。沒想到才過兩曰,就得了法海擢升的訊息。
在前門這邊,十三阿哥剛好遇到曹顒,便拉了他同往。
曹顒並不認識法海,同為京官多年,這才頭一次見到。不過,卻是久仰大名,早聽十三阿哥提及的。
法海康熙三十三年中進士,在翰林院裡任職二十多年,周身薰陶出來的儒雅氣質,確實不與眾人同。
就算佟家人不認他,但是皇帝認他這個表弟,那前程自然是不可限量。一任巡撫下來,再回京城,就是京堂。
十四阿哥的態度格外恭敬,使人奉上厚厚的程儀。言談之間,也盡是對恩師當年教導的感激之情,聽的旁人都跟著感慨不已。
自是少不得有人跟著奉承,要麼贊十四阿哥尊師重道,要不讚法海才學不凡。
相比之下,十三阿哥同樣是弟子,卻是緘默許多。除了拉上曹顒,他穿著常服,只帶了兩個長隨。
若不是十四阿哥喚了聲“十三哥”,法海道了聲“十三阿哥”,怕是沒有幾個會認出他是皇子阿哥來。
“山高水遠,老師珍重。”十三阿哥待眾人都道了離別之詞後,看著法海,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