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科爾沁和碩卓禮克圖親王巴特麻來朝。同行的,是他的三子固山額駙拉錫。
因那筆嫁妝,曹家與親王府有所往來。去年年底,曹顒曾以母親的名義,給王府預備過一份禮。王府那邊,則以親王福晉的名義,使人往曹府給李氏請安。
雖沒有揭開說,但是李氏與曹顒都預設了科爾沁是李氏外家的事實。
實在是玉蔭的真正身世牽扯到當年的皇家秘辛,隔得年頭又委實久遠了些。所以,留在外人前的線索,玉蔭就是科爾沁貴女。連身為當時人後代的李氏與曹顒,也以為如此。
她出宮產女,許是牽扯到先帝儲妃,許是牽扯到康熙與裕憲親王,所以不為世人所知。
就連巴特麻的子侄,也當“慧妃”是科爾沁近支貴女,李氏身上流著科爾沁的血脈。所以,他們對曹顒與恒生,也是實心實意當親戚待的。
剛到熱河的第一晚,他們就同曹顒與恒生喝了會親酒。
論起輩分來,曹顒要稱巴特麻一聲“舅舅”,稱拉錫一聲“表弟”。
曹顒這些年,幾次隨從塞外,跟蒙古人打過幾次交道,對蒙古人印象頗佳。不說旁的,就是那年太僕寺卿任上,去口外牧場巡查,若不是遇到蒙古牧民援手,他就要葬身在那場白毛雪中。
巴特麻雖是親王,但是大半輩子都生活在科爾沁,依舊是豁朗的姓子,喝起酒來,不讓年輕人。
拉錫比曹顒年輕幾歲,還是頭一遭見這位表兄,倒是相見甚歡。
他這次來,是專程隨著父親陛見的。若是不出差池,這父子陛見後,巴特麻就要為兒子遞請封摺子。
拉錫同蘇赫巴魯處境相似,都是嫡幼子。要是擱在早年,蒙古人由幼子繼承家業;如今受儒家文化影響,蒙古各王府也以嫡長子繼承為主。如此一來,其他嫡子地位就有些尷尬,無權繼承爵位,既不好像庶子一樣完全依附王府。
進京當差,尋求建功立業的機會,也成為蒙古王公子弟的一個出路。
卓禮克圖親王府雖有子弟在京,但多是旁系,身份不顯。
曹顒身份炙手可熱,如今又是戶部實權堂官,能幫襯一把最好,巴特麻想到此處,只覺得欣慰。
早年,科爾沁的女人在滿洲頂半邊天。太宗皇帝在世時,後宮五妃三位出自科爾沁;世祖皇帝在世時,科爾沁女子雖沒有得到帝王的寵愛,但是卻佔據後位;等到今上登基,滿洲已經坐穩天下,不再需要科爾沁的援手,所以蒙古貴女入宮極少。
相反,愛新覺羅家格格,卻是源源不斷地嫁入蒙古,使得蒙古人多成為愛新覺羅家的外甥。
就像朝廷防備蒙古人一樣,蒙古人也防備著滿洲人。
從朝廷指婚旨意下來,巴特麻就對拉錫說過,格格必須要迎娶,但不管那位格格品貌如何,都不能做他孫子之母。
如此做,只是為了黃金家族血脈的傳承。不是擔憂有滿洲血統的孫子,而是擔心身為愛新覺羅氏外甥的孫子,會成為朝廷攻陷蒙古人的軟刀子。
這樣的事兒,並不少見。
朝廷尋由子問責於蒙古王公,奪爵論罪,而後令宗室貴女所出的臺吉承爵。既名正言順插手蒙古內務,又變相地掌控蒙古各部。
當倪端初顯時,這些蒙古王爺就想法子抵制,這也是為何嫁入蒙古的宗女那麼多,能真正生兒育女、繁衍後代的都是少數。能生下孩子的,要不是公主,身份尊貴,不受王府轄制;要不是身份極低,指得又是遠支。
像寶雅一樣,能平安生下兩個嫡子的,實是不容易。這其中,還要多虧了那位側福晉,因她的高調受寵與一雙兒女,使得寶雅的下嫁去了繁華,不為人注目。而後,寶雅年輕的活力與“雍容”,多少也使得她的郡王丈夫生了惻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