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瑜坐在梳妝檯前,想得很入神,連曹顒進來也沒有聽見。
喜雲坐在外間炕邊的小杌子上打盹,見曹顒進來,忙站起身來,道:“額駙。”
初瑜聽了喜雲的聲音,這才醒過神來,起身打裡間出來,看著曹顒,有些欲言又止。
如今正是寒冬臘月,曹顒也喝了好幾盅酒,又到外頭送客,見了風。屋子裡溫煦如春,一冷一熱下來,他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初瑜忙起身,吩咐喜雲去喊人端熱水與醒酒湯。
曹顒見她有些沒精神,道:“既是乏了,早些安置就是,這幾曰瞧著你兩個府的忙乎,也委實辛苦。”
初瑜上前服侍曹顒脫了外頭大衣裳,笑道:“從太太房裡剛回來時,歇了一會子,也不大困了。”
夜已經深了,曹顒洗漱完畢,便同初瑜進了臥房。
梳妝檯上,明晃晃地擺著只珊瑚項圈。曹顒瞅著眼熟,進前看了,還是大前年初瑜隨他去江寧時母親給的見面禮。
項圈是以金鑲珊瑚,珊瑚分為八段,以累絲嵌珊瑚珠相隔,左右兩端是累絲嵌寶珠的鳳頭。項圈紅黃相映成趣,看著甚是華貴富麗。
這個項圈因是李氏所賜,初瑜向來愛惜,很少拿出來戴。她還曾說過,要好生收起來,往後天慧出嫁,用這個給女兒添妝。
曹顒往炕上坐了,指了指梳妝檯那邊,道:“怎麼想起尋了它出來?不過倒是襯現下的衣裳,看著很是喜慶。”
初瑜往梳妝檯跟前站了,摩挲了下那項圈,猶豫了一下,道:“額駙,這個是內造的……有內造的印記……”
炕上被褥已經鋪好,曹顒脫了靴子,倒在炕上,也覺得有些乏。
聽了初瑜的話,曹顒沒放在心上,隨口應道:“嗯,內造的,就內造的,許是早年宮裡賜下的,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別捨不得用。”
“額駙,雖說內造的也有往宮外賜的,但是沒聽說有這麼精緻的。除了這個項圈,白天還見了姐姐帶著鐲子,也是內造的。聽三妹妹同姐姐說起閒話,道是那鐲子是太太送的,說是太太昔曰的陪嫁。”說到這裡,初瑜頓了頓,道:“那鐲子……初瑜見過一對差不多的……”
曹顒原還沒有留意,闔眼在炕上養神,聽到最後,卻是睜開了眼睛:“哪裡見過的?什麼人戴著?”
“二貝勒嫡妻塔娜格格。”初瑜思量了一會兒,說道。
塔娜?康熙的外孫女兒,榮憲公主之女,初瑜的表姊妹。曹顒想起早年草原上收到的那盒金錁子,初瑜接著說道:“那還是前些年的時候,宜妃娘娘壽辰,塔娜格格就帶了一對七寶鐲子。當時宜妃娘娘還特意誇了幾句。聽塔娜格格所講,那鐲子是二姑母早年戴過的。”
曹顒聽了,直覺得心下一動。
雖說內造之物,賜到宮外的也不少,但是同尊貴的公主賜一樣的東西,到底真相是什麼,實令人好奇的緊。
就連自幼長在佛門的小和尚,看到街頭孤寡,都能想起遺棄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何人。李氏那邊,曉不曉得自己不是李家的女兒?
見曹顒臉上並不由意外之色,初瑜覺得有些不妥當。
不管這東西是宮裡賜的,還是怎麼來的,關係到長輩,實在不好多言。
項圈下墊著絨布,她將項圈仔細包好,梳妝檯便取了個檀木匣子裝好,道:“瞧我,真是糊塗了,平白說起這個來。”
曹顒道:“怪晚的,上炕躺著吧!”
初瑜點點頭,對著梳妝檯放下頭髮,去了外頭的衣服,起身到炕邊。
曹顒已經在被窩裡,見妻子過來,掀了一個角,讓她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