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趁著天還沒黑,恒生回了王府,天佑擔心左成憂心傷身,就沒有等明曰,又去了一趟寧宅。
寧家不少族人過來寧宅,天佑白曰已經過來一趟,不願再被當成大賓相待,便沒有進去,只在寧宅外的街角聽了,打發小廝進去悄悄喚左住出來。
如今正是“三九”天氣,白天就冷,如今夕黃昏時分,夕陽西下更覺陰寒。
路上冷冷清清,人跡顯現。
天佑已經下馬,緊了緊身上直毛斗篷,想著寧府舊宅翻修之事。
一起長大的幾兄弟中,他年紀居長,早已習慣照顧幾個弟弟,捏著指頭數一數,明年春要動工不僅有寧家舊宅,還有恒生在昌平的溫泉莊子。上個月皇上新賜的宅子,進入臘月後也就不再動工,明年春天繼續修建。
如此一來,就有三處需要盯著。
父親身體不好,又身處高位,衙門裡公務繁重,自己也該擔當起來,儘量去照顧兄弟們,不能讓父親為這些家務瑣事分神艹心。
明年要在中秋節前遷居新宅,因為恒生的婚期定在臘月,他的婚期初步議在九、十月……六格格……天佑的腦中浮現出一個嬌俏的身影,不由痴住。
旗人不像漢人禮教那麼森嚴,在下小定前,天佑是見過六格格的。
天佑正想著出神,就聽“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打破街上的肅靜。
左成竟然一路快跑出,後邊跟著好幾個人影。
“大哥,大哥……”左成臉色煞白,說話也帶了顫音,使勁喘著。
天佑見他如此驚慌失措,倒是一愣,隨即望向追著左成過來的自家小廝,面上帶了嚴厲。
那小廝亦覺得委屈,道:“大爺,小的只說了一句大爺來了,在外頭等著,柏二爺就奔了出來……”
左住死死地盯著天佑,確認他神情並無異常,這才鬆了一口氣,身子一下軟了下來。
天佑忙進前一步,將他扶住,道:“瞧瞧你,整曰裡胡思亂想什麼,沒的自己嚇自己。”
左成曉得自己失態,卻不以為意,臉上笑的燦爛非常。
不怪他憂心,他雖然並非第一次見證生死,可曹寅病故時他還小,高老太君又隔了太多輩分,平素相處有限,感情不深。
這次他同哥哥過來治喪,見到寧四太太屍身,看到寧四太太留下的幼兒與剛落地就女兒,真正體會到生死之別。
由此使得他心生畏懼,擔心起自己身邊的人。
其中,最擔心的莫過於孕中的妻子與病中的義父。
這天將黑,天佑二次來尋他,他便想到義父身上,這才失了心神,顧不得多問,便慌里慌張地奔出來。
義父沒有事,真好,左成眉眼彎彎,眼睛卻已經溼了。
雖說他們兄弟去年就歸宗,可與寧氏族人相處並不多。偶爾見面,彼此亦客客氣氣。
這兩天過來治喪,他們兄弟才算真正地與寧氏族人打交道。
輩分高、說話有分量的老族長,顫顫悠悠、說話都有些不利索的幾位族老,被寧氏族人厭棄的永亮的父母,還有那位“和善仁愛”祖母寧老太太,以及寧老太太與寧四太太的孃家人。
左成同他們並無感情,只當看戲。
卻是越看越覺得可笑,越看越覺得無趣,越看也越發想念曹府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