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阿哥沒有叫人通稟,直接闖了進來。
見到的,就是曹顒坐在炕上,望著視窗發呆的情景。
算起來,前後也病了半個月多,曹顒身體本就清瘦,現下越發清減,雙眼窪陷,臉色也十分晦暗。
十六阿哥心中的怒氣莫名就熄了,放緩了腳步,順著曹顒的目光看去,出了佈滿霜花的玻璃窗,也沒看到什麼,納悶道:“這是瞧什麼?爺進來都沒發覺?”
曹顒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十六阿哥已經走到炕邊坐下。
曹顒見狀,不由皺眉,忙道:“十六爺快離遠些,小心過了病氣兒。”
十六阿哥冷哼一聲,道:“不用你艹心,爺沒你那麼怕死。不過是小病一場,折騰起來沒完沒了。還知道罵老婆孩子,你就不能再出息點?”
曹顒使勁揉了揉臉,道:“我沒有罵他們,只是想要自己清靜清靜。”
雖說他神色不變,可十六阿哥還是聽說他話中的疲憊。
十六阿哥沉吟片刻,問道:“爺曉得,你是個惜命的,可也沒想到你膽小成這個模樣?換做其他老弱,患了你現下的病症許是要擔心一二,你正值壯年,熬一熬就過去,不至於這樣。還是……你捨不得兵部的缺……”
聽了前面的話,曹顒還不以為意;聽到後邊,卻是皺眉,覺得冤枉的緊。
偏生十六阿哥還就此事說個沒完:“換做其他人,你若是不甘心,過後還能活動一二、老伊卻是十三哥的連襟,說起來資歷並不你淺,又做過兵部侍郎,比你還合適……原當你是大度的,沒想到你也有這般小肚雞腸的時候。京裡的訊息,又哪裡是瞞得住的,即便老伊現下不知道,回京後也會得到訊息。只因佔了兵部尚書位,就將你惱成這樣,不知他會尋思什麼……”
饒是曹顒脾氣再好,也委實聽不進去。
十六阿哥說的是其他人還好,伊都立卻是與曹顒多年交情。這話要是一星半點傳到外頭,兩人就要生嫌隙。
“行了,十六爺就饒了我吧。這都哪兒跟哪兒?我只是因生病的緣故,心裡有些悶。”曹顒打斷十六阿哥的話,說道。
十六阿哥輕哼一聲,看著曹顒道:“這下承認了吧,還是惜命得緣故!”
曹顒巴不得他不再提伊都立的話題,忙不迭點頭,道:“承認,承認,誰又能不怕死?傷寒不算病,病起來不要命。我才三十出頭,自是惜命得緊。”
被十六阿哥這一混打岔,屋子裡沉悶的氣氛消散許多。
十六阿哥斜眼看著曹顒,搖了搖頭,口氣裡都是恨鐵不成鋼:“瞧你那丁點兒出息?都要娶兒媳婦抱孫子的人,生個病還要磨磨唧唧,要這個哄,那個勸。不過是‘風熱犯肺’好生吃著藥,靜養些曰子就是,你還真是越長越回去。”
被十六阿哥損了一番,曹顒也有些不好意思,似乎他真的有些小題大做。
生老病死,豈是人力所能逆轉?
自己後悔這個,擔心那個的,委實無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