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大計”後,聖駕回京,就輪到“京察”。
曹顒那位遠方表叔孫郎中,就敗在“京察”上。
所謂“京察”,就是對京官的考核,曹顒也未能倖免。只是孫郎中是五品官,有順天府衙門負責考校;曹顒這個二品侍郎,則是直接參加吏部與督察院的考試。
沒錯,這京察的主要手段就是“列題”、“引見”與“會核”。
列題是關於朝政撰寫條陳;引見是由吏部開具履歷單引見給皇上;會核則是衙門長官對下屬的考語。
這考核標準,並不是憑藉長官主觀,而是有標準。
以“四格”、“六法”為考核標準。所謂“四格”,就是指“才”、“守”、“政”、“年”。
“才”是才幹,分為長、平、短,曹顒是長;“守”是艹守,分為廉、平、貪,曹顒得了個“廉”;“政”是政務,分勤、平、怠,曹顒是勤;“年”是年齡,分青、中、老,曹顒是青。
“六法”則是指六個方面的缺失,“不謹”、“罷軟無為”、“才力不足”、“浮躁”、“年老”、“有疾”。有了這六個方面的確實,分別要革職、降級、勒令致仕。
“京察”成績分三等,“稱職”、“勤職”、“供職”。
這“四格”曹顒考核都是上,“六法”又半點不沾,所以即便他這兩年在戶部沒有什麼顯著功績,京察成績很是惹眼,就是京官中的第一等“稱職”。
有了這個考評,曹顒三年任滿,即有資格升轉。
曹顒成績驕人,李衛的考核卻是慘不忍睹。
他是捐官,又是土財主出身,自不如科班出身的同僚的眼。加上他執掌庫務幾年,太過勤勉,使得旁人少了不少油水,就惹了人嫉恨。
李衛歸到四阿哥門下,並沒有大張旗鼓,所以戶部這邊真沒有誰給李衛面子。
等到“京察”,“四格”中,李衛是“平、平、平、中”。任誰看了這份考評,都會認定他是碌碌無為之官。
“六法”中,李衛佔了三條,“不謹”、“才力不足”、“浮躁”。前一當罷官,後兩條應降職。
他到戶部任上三年,正是升轉的關鍵時刻,這“京察”一番下來,怕是連任都成奢望。
看到蓋了戶部尚書印鑑的這份“京察”摺子,四阿哥勃然大怒,幾乎要拍案而起。
李衛是他看重的人,留意了好幾年,自然曉得李衛狀況。李衛不過是因捐官的緣故,才學有些不足,若說政務,甚是勤勉,艹守上也能當一個“廉”。
實打實的說,李衛的考評,就算比不上曹顒,也能是中上的“勤職”。
四阿哥沒想著放李衛出京,打算讓他在戶部在幹上一任,磨磨姓子,以後好大用。
沒想到,這“京察”下來,好好一個能吏成了庸官,四阿哥如何能不氣得仰脖。
要是他不認識李衛,不知李衛這幾年所為,單單看這“京察”摺子,那就要使明珠蒙塵。
這份認知,使得四阿哥暗暗心驚。
如今大學士有宰相之名,沒有宰相之權,帝王權威至高無上。這又能如何?若是耳不順、眼不明,還是會被臣子矇蔽。
四阿哥雖向來行事隱忍,但是骨子裡及其護短。
他認定了李衛當用,如何肯讓旁人說李衛不好。就在這份“京察”摺子上,他洋洋灑灑寫了半頁考評,都是褒讚李衛的,連當初莊親王與李衛糾紛,也都位列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