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段時間一直都想要傾述。只是她卻找不到可以傾述的人。
眼前的這位老人,她不認識,或許只是命運的相逢……一個陌生人。
一個不知道她過往,未來或許也沒有什麼交集的人……生命之中,很適合用於傾述的陌生人。
“老人家,我……”她抬起頭來,苦澀道:“我其實是一個殺人犯的女兒。”
老馮的手一抖,慢下了放樹枝的動作。他此時只能緩下自己的呼吸。因為,有那麼一剎那的時間,讓他很難地喘上一口氣來。
“會看不起我嗎。”陶夏漫見這個老人忽然沉默了下來,似乎緊張了一些。
“不、不。”老馮搖了搖頭,“怎麼會,怎麼會。我看不起的,只有我自己。”
“老人家,你……”
“沒什麼。”老馮深呼吸一口氣道:“旁人是旁人,我是我,我沒有什麼資格去評論他人。”
陶夏漫微微一笑,幽幽地道:“老人家,要是所有人都能夠像你一樣的闊達,那這個世界上大概就會少了許多……許多的事。”
老馮皺了皺眉頭,“你……在意別人的目光?”
陶夏漫搖搖頭,卻又沉默了一下,才緩緩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小時候的事情,許多我都忘記了。可是總有些事情想忘也忘不去。它們就像是時鐘一樣,總會在我不經意的時候提醒我……我害怕。”
“害怕?”
陶夏漫仰起頭,像是在忍住那些很容易就能夠從眼眶之中掉出來的淚珠兒,“記得那時候,我父親才被抓去不久……那應該是當初受害者的家屬吧,或許他們真的很生氣,或許只是單純地想要找個地方發洩心中的怨……”
陶夏漫搖搖頭,苦笑道:“你能想象到那種心情嗎……一天天地被指責著是兇手的女兒,身上留著骯髒的血……不管是學校的師生還是鄰居的眼神,都像是帶著一種敬而遠之。冷漠,冷淡……冰冰冷冷。”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你!!你還這麼小!!他們、他們,他們!”
老馮的心中在流血,一連說了幾個‘他們’,便用手上的樹枝朝著火堆之中狠狠地插了進去。
陶夏漫被嚇了一跳,“老人家,你……怎麼比我還要激動。”
“我……”老馮吁了口氣道:“我是在替你不值得!上一輩做錯的事情就上一輩去承擔,為什麼要把仇恨延續到下一代的身上?”
陶夏漫苦笑了一聲,迷惘道:“是啊……為什麼呢。大概,受到傷害的人,只能夠透過傷害才能填補心中的空洞吧。”
山洞裡面,一下子有安靜了下來。
唯有漸漸烤熟的紅薯的香味,開始瀰漫。
“好像已經熟了,是嗎?”陶夏漫輕聲道:“好香啊。”
“我給你取。”老馮點了點頭,用樹枝把紅薯挖出,連忙便伸手去撿了起來,不料這紅薯火燙,老馮吃痛地叫了一聲,紅薯就從手上掉了下來。
“老人家,你沒事吧?”陶夏漫下意識地就伸手握著老馮的手指,輕輕地吹起了氣來,“這麼燙的東西,不會等一下才撿起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