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的聲音深沉,猶如冬日下的海水般深沉平靜,柯蓉低下頭︰“蒙太後恩典,成婚後我也不能常在您跟前伺候,每日裡只能祝禱您安泰吉祥,今兒天氣冷,我擔心您腿疾又犯了,才進宮來看看。”
太後微微嘆了口氣︰“傻孩子,只要你嫁得好,便是不在哀家跟前伺候又有什麼?你夫君待你好吧!”
“是,陳家待我很好。”柯蓉靜靜地垂下頭,淡淡道。
她說的這句話很微妙,太後沉默了片刻,笑道︰“有些事情你不說,哀家也明白,你放心,有哀家在一天,陳家就得好好待你。”
“是。”
太後若有所思地望著柯蓉,問道︰“你老老實實告訴哀家,今兒個到底什麼事情進宮來了?”
柯蓉柔聲道︰“太後,蓉兒今天來,是因為外頭出了很大的事,說是要捉拿刺客,到處鬧得沸沸揚揚,禁軍的人連官員府邸都搜了!太後,您看……”
太後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寒光,轉而卻又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怎麼,也驚擾到武國公府了嗎?”
“這倒沒有,他們總歸是會看在太後的面上稍客氣些的。”實際上武國公早已為此事氣病了,柯蓉不好袖手旁觀,便索性進宮來想要從太後這裡探探口風。
“你也糊塗了,跟著那幫人瞎胡鬧!這種事情用得著哀家來管麼?”太後的眼楮漸漸眯縫了起來,“任他們去吵去鬧,只要哀家穩如泰山,你還有什麼好擔憂的?”
柯蓉渾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太後,她這樣說,分明是早已知道一切並且採取默許的態度了……說罷,她不敢再說什麼,只是陪著太後閑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
送走了柯蓉,太後想了一會兒,喊道︰“來人!”
“是,太後。”太監吳安國趕緊湊到她身旁,躬身答應。
“明兒你到武國公府去一趟。”
“是。”吳安國臉上有一絲疑惑,“不知您有什麼吩咐?”
“你把秦王爺進的那盒人參,帶了去。”太後慢慢站起身來,走入套間,叫兩名宮女開啟一口箱子,吩咐挑出幾樣珍玩,另外取了些貢緞衣料,又讓吳安國去內務府取兩百兩金葉子作為賞賜。
“跟主子請旨。”吳安國又問︰“見了蓉郡主,可有什麼話說?”
太後淡淡吩咐︰“你跟蓉兒說,我過幾天挑個暖和天氣,接她到宮裡來住兩天。”
“是!”吳安國心道剛才人就在這裡您可什麼也沒說,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只是看著太後的臉色,他卻不敢問,只低頭應了聲是。
聽暖閣。
歐陽暖心煩的時候就會練字,今天也是如此。紅玉從水盂裡用銅匙盛了水,施在硯堂中,輕輕地旋轉墨錠,待墨浸泡稍軟後,才逐漸地加力,頓時一股煙墨之香,淡淡在屋子裡縈開,只聽那墨摩挲在硯上,輕輕的沙沙聲。
歐陽暖也不去管旁邊的明郡王,彷彿當他不存在似的,在紙上寫了一個“靜”字。肖重華淡淡一笑,站在一旁看著她寫字。
歐陽暖是一手清麗的簪花小楷,字字骨格清奇,筆畫之間嫵媚風流,叫人心裡一動,肖重華看了看,道︰“你練了很多年?”
“嗯,很多年,日夜苦練。”歐陽暖的聲音很平靜。
“為什麼要這樣辛苦?”
“為了平心靜氣。”歐陽暖又寫下一個“戾”字。
“你心中有怨恨,這是我一早就知道的,只是我不知道什麼樣的怨恨,可以讓你連琴音之中都帶著恨意。”
歐陽暖的筆端一頓,微微笑道︰“郡王誤會了,我心中沒有怨恨。”
“你這話不盡不實。”肖重華低聲道︰“我總不會看錯的。”
歐陽暖手中的筆不由自主地停了,有些怔忡地瞧著那纏枝蓮青花碗中的茶,碧綠的茶葉欲沉欲浮。熱氣慢慢地散了,透出一絲一絲的寒涼,她輕輕道︰“不論如何,此事總與郡王您無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