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這邊冷淡下來,二房卻出人意料的熱乎起來。
自從看戲的那一天,歐陽暖下了賀家二少爺賀雨生的面子,這個人就開始陰魂不散地纏上了歐陽暖。
賀雨生平時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出門,一到了吃過晚餐,他就坐立不安,找個理由,就溜出去了。然後,一定弄到深更半夜才回家。全家對他的行蹤都心裡有數,只是瞞著賀老太太。一個月前,他越來越明目張膽,常常夜不歸宿了。二老爺不知道打了他多少回都不管用,實際上整個平城都知道,賀家的二少爺,迷上了戲院的一個女戲子,而且已經打得火熱。可是自從見到了歐陽暖,賀雨生突然變了一個人,每天都守在家裡頭不出去,三不五時就要到老太太那裡坐坐,盼望著可以見到這個大美人。在他看來,下九流的戲子是怎麼也不能和清麗絕俗的大家閨秀相比的。
二夫人見到這情形,心裡哪兒還有不明白的,她剛開始很反對,因為歐陽暖明顯是個投靠來的孤女,無依無靠、無根無基,她怎麼會要這樣的兒媳婦,可是轉念一想,落魄的貴族小姐總比戲子強多了,再加上賀家有錢,本也不貪圖兒媳婦的嫁妝,有才有貌就好,她這麼一嘀咕,越想越靠譜,對歐陽暖的態度也就變得熱切了起來。
這一天下午,歐陽暖陪著林元馨在後院的小花園裡散步,賀雨生買通了碧溪樓的丫頭,一早躲在假山後,看見她們過來,立刻神出鬼沒地出現,將她們嚇了一跳。
歐陽暖面色一冷,低聲道︰“表姐,咱們回去吧。”
賀雨生沒臉沒皮地攔住她們︰“歐陽小姐,我只是想要認識你,並沒有什麼惡意的。”
每次看到這樣的紈褲子弟,歐陽暖就會想起當初的曹榮,不由得在心裡先厭惡了三分,剛要說話,卻突然聽見一道清亮的聲音道︰“雨生,你真是太放肆了!歐陽小姐是祖母的客人,你怎麼這麼無禮!”
“唔!”賀雨生哼了一聲,“我的事兒你少管!”
賀家如盯著賀雨生,語氣不太好。“我是你姐姐,怎麼不能管你!”
賀雨生見賀家如攔在歐陽暖面前,就不耐煩起來︰“你管那麼多!我就是路過,跟歐陽小姐說兩句話。”
賀家如的大眼楮直直的瞪著賀雨生︰“這些天你都沒出去,太陽不是打西邊出來了嗎?找藉口,你也該找一個有一點說服力的。正經點說,你就是看人家漂亮不懷好意!”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賀雨生吼到她臉上去了︰“我怎麼就不懷好意了,家裡輪得到你來說話嗎!”
“你問我,問問你自己吧!”賀家如憤憤不平的說︰“全家上上下下,除了一個祖母不知道以外,誰都知道了!你每天到戲院去報到,你以為全家人都是啞巴?你以為平城的人都是瞎子嗎?大家都在閑言閑語了,你還在這兒兇!你就會仗著祖母疼你胡作非為,太沒大沒小了!你再這樣,我就告訴爹去!”
二夫人疼兒子,二老爺卻是個嚴厲的人,賀雨生臉上一白,再不敢多說什麼,快步走了,留下歐陽暖和林元馨,近乎愕然地盯著賀家如。
賀家如回過頭,臉上的笑容有點尷尬︰“對不起,他不是壞人,只是被慣壞了,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
這樣的情況發生了不止一次,歐陽暖對賀雨生很冷淡,但對他姐姐賀家如卻不好太疏離了,因為瞭解下來她發現,賀家如實在是一個很天真很可愛的女孩子,與賀家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她偶然看到歐陽暖的書法,便羨慕的不得了,每天都要跑來跟著歐陽暖學,實際上賀家如自己的字也不差,歐陽暖如實地誇她有才華,賀家如也越學越有勁。
匆匆兩個月過去,天氣慢慢變暖了。林元馨的預產期在三月中旬,二月底,她的身子已十分不便。賀家早就把奶媽和產婆都請在家裡備用。賀家老太太整天唸叨著要林元馨先給孩子取好名字,可是林元馨取了幾十個名字,在那兒左挑右選,始終拿不定主意。
歐陽暖知道,林元馨不是拿不定主意,而是在等肖衍。只可惜倉州動亂,她們根本得不到皇長孫的任何訊息。越是臨近產期,林元馨的心情越是煩悶,歐陽暖心中擔心,便經常陪著她在後花園裡面散步。只是有時候歐陽暖會被賀家如纏著,便只能讓紅玉陪著她去。
這天下午,林元馨經過花園裡的水榭時,聽到有人在裡面吹笛子。笛聲十分悠揚悅耳,她被笛聲吸引了,站在水榭外面聽了好久。直到笛聲停止了,她才驚覺的預備轉身離去。還來不及走開,卻見一個年輕男子帶著他的笛子走了出來。兩人一個照面之下,不禁雙雙一愣。林元馨有些侷促的說︰“聽到笛子的聲音,就身不由主的站住了!你……吹得真好聽!”
“是嗎?”男子生的很平常,卻有一雙很溫和的眼楮,他的眼中閃著光彩,因有人駐足傾聽而有份意外的喜悅。他看了一眼林元馨,發現她的披風下掩著隆起的腹部,不由更驚訝,“你是他們說的蕭夫人?”
因為林元馨出現的時候就是孤身一人,丫頭們都在背後議論猜測她是個寡婦,這一點林元馨並不知道,她只是覺得在陌生男子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可是那男子笑道︰“我是賀雨然。”
原來他就是賀家的大公子。
“你要是喜歡聽笛音,我將來吹給你聽!”他很自然的說著,說完,他不由自主的凝視了她一會兒,眼中盛滿了關懷,很溫柔的問︰“你,既然懷著身孕,就不要太悲傷了,對孩子很不好。”
林元馨從沒見過這樣熱心腸的人,更沒有跟男子這樣說過話,一時有些不好意思,赧然道︰“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