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楮裡有孩童般清淺的水霧,美麗得可以溺下城池,然而說出的話卻冰冷的沒有一絲人的氣息。歐陽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打動這個男人,但也無妨,至少贏得了一絲緩沖的時機,她直起脊背,大聲道︰“歐陽暖代鎮國候府和歐陽侍郎向秦王世子問安!世子殿下,舍弟年幼無知,不知殿下在此狩獵,沖撞之處請您見諒!”
玄景一愣,不由自主望向歐陽暖,看到她那雙溫柔、美麗的大眼楮,這位殺慣了人的侍衛長第一次覺得心裡發軟,眼裡發熱,他只能低聲道︰“世子,屬下聽說歐陽侍郎家有一位名動京都的千金歐陽暖,是鎮國候府寧老太君的嫡外孫女,看來就是她了,您是不是……”高抬貴手四個字還沒說出來,肖天燁淡淡望了他一眼,玄景不敢再說,低下了頭。
“掌嘴!”
玄景腦門嗡得一下,心裡有說不出的慌亂,他跪倒在地,自己從很小就陪伴在世子身邊,他雖然冷酷無情,暴虐到了極點,然而對自己當眾處罰,這還是第一次!
“怎麼?還讓我自個兒動手嗎?”肖天燁冷淡的語氣中透著威嚴。
玄景自己揮起胳膊,巴掌接二連三地落在他臉頰上,動作越打越重,越打越狠,很快嘴角就見了血絲,臉上青了一大片。
“你服不服?”肖天燁冷聲道。
“屬下罪該萬死,服,服!”玄景一直打一直打,打得整張臉都皮開肉綻,肖天燁的眼楮裡沒有一絲動容,冷冷道︰“滾下去。”
玄景退了下去,別人都不明白他為什麼捱打,不免都面面相覷,唯有百步之外的歐陽暖看得分明,她突然明白過來,這位秦王世子是個什麼樣的性子︰他不能容許任何人多言,哪怕是自己親近的屬下!
肖天燁冷冷望著歐陽暖,並不因為她美麗的容色而有絲毫的動容,聲音如同在冰窟裡︰“你的寶貝弟弟放跑了我的野鹿,還說我暴虐無德,你說我該不該殺他!”
“世子,舍弟不過十歲,經驗尚淺,難免言行失據,至有輕率胡言,請世子寬恕!”
這是不裝柔弱了?肖天燁的嘴角劃過一絲興味,淡淡道︰“小小年紀就口出狂言,招人笑話,王侯面前,有損皇家威嚴,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殺?”
“意氣之言,不可認真!”歐陽暖咬緊牙關,一絲不讓。
“言須三思,久有古訓!”肖天燁重新舉起了弓箭,對準歐陽暖。
“他是個人,人必有錯!”歐陽暖與他目光直視,沒有半分退卻的意思。歐陽爵在身後要走出來,被歐陽暖一把拉在身後。
“人錯失財亡家,君錯失江山而亡天下,他沒有活下來的價值!”肖天燁拉開了弓弦,微微閉上一隻眼。
“不過是一時過失,世子就要誅殺朝廷命官獨子,秦王殿下正是廣招賢才之際,世子竟要與鎮國候府為敵,與吏部侍郎結仇?”歐陽暖的眼神凌厲,語調耐人尋味。
肖天燁的手指頓了頓,露出一個笑容,道︰“誰說我殺的是歐陽侍郎家的兒女,我殺的不過是闖進獵場的賊人!”
只要人一死,肖天燁大可以推說是歐陽暖姐弟自己闖進了獵場,被兵士無意之中射殺,縱然真要結仇,他也毫不畏懼!
“縱然舍弟千錯萬錯,世子爺也不可以在今日殺他!”歐陽暖的聲音清亮有力,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原本的柔弱一掃而空!她的身上根本就不存在柔弱這種東西,一切都只是用來矇蔽對方的假象,既然柔弱沒有用,她就換一種方式!
“哦,有何不可?”肖天燁抬起眉毛,歪了歪頭,神情比孩童還要天真,眼底的殘酷卻一表無疑。
“今天是太祖孝貞顯皇後的祭日,世子要在這樣的日子狩獵也就算了,但你真的要殺人嗎?”
肖天燁的眉頭終於凝成了一個結,側頭問︰“這丫頭說誰?”一直靜靜觀望這一幕的謀士何周策馬上來,恭敬道︰“世子,是太祖的孝貞顯皇後。”
果然如他所料,肖天燁顯得非常意外,因為這種對先人的祭祈非常繁雜,全都由宗人府屬下的禮司通知有關部門。太祖的孝貞顯皇後不過是他第一任皇後,還是死後追封的,她的祭日算不上什麼大事,因此肖天燁對此不知道一點兒也不奇怪。
“日子沒錯吧?”肖天燁心中不由一動。
還不等何週迴答,歐陽暖已經揚聲道︰“寧國庵的佛堂裡供著大歷皇室列祖列宗二十位皇後主子的神像,歐陽暖都記著日子呢,敢問世子殿下,要在這樣的日子裡殺人嗎?您身份尊貴,什麼時候想要處置我們姐弟,歐陽暖都悉聽尊便,但若是將來有心人追究起來,問您是蔑視孝貞顯皇後,還是蔑視太祖爺,您該如何回答!”
何周是秦王身邊的出色謀士,一直伴隨世子身邊,這時候他聽了歐陽暖的話立刻皺起眉頭,道︰“世子,此二人不可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