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聽見笑了笑,肅然道:“自董卓霸佔雒陽以來,廢天子,掘皇陵,焚宮殿,使宗廟荒涼,而天下無人可遏,諸侯趁機四起,割據稱雄,漢祚險些將盡,而汝南二袁為四世三公後,海內之望族,非但不匡扶漢室,反而私自刻印授官,難道還不是漢賊嗎?
“既然是漢賊,廬江周氏久食漢祿,人臣以盡忠於國為立身之本,如何不能反之?”
“忠臣孝子,覽照前世,當以為鏡誡。文陽之先祖,瑜亦有耳聞,阿翁為漢吏,大父也為漢吏,食漢家俸祿有三代之久,漢家對孫氏之恩惠,難道還比不上袁氏之恩乎?”
“助袁反漢,將來又有何顏面祭祀先祖,令宗祖蒙羞於九泉之下,豈不惜哉?”
“文陽,對瑜此言還滿意乎?”
孫香聞言,立刻面紅耳赤,撫摸鬍鬚的手也頓時僵住,囁囁嚅嚅了好一會兒,只得含糊其詞,不能作答。
他也是鬼使神差,下意識地問了此事,問完後便已然後悔,害怕給自家招來災禍。
沒想到周公瑾看似儒風雅量,沒想到一肚子的壞水,我就說了廬江周氏,後面的話也沒說出口。
你周公瑾就把我阿翁、大父搬出來做對比,直接從忠孝立身之本的角度,讓我下不來臺。
孔子云:“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
你周瑜不就拐著彎罵我是不孝子,為何還要假裝袁氏忠臣?
不要以為沒有聽出你言下之意。
孫香又羞又怒,胸口氣得像火燎般疼痛,又不好意思再度開口,害怕周瑜對他的忠、孝之舉,再度評頭論足。
孫賁邊在如河水傾瀉一樣滔滔不絕的對眾多軍吏介紹壽春城內各處要點。
邊豎起耳朵聽周瑜與孫香的交談。
他倒不害怕孫氏得罪周氏,他只害怕得罪了漢王。
雖說聽見周瑜話中帶刺,打趣譏誚了孫香,卻差點讓他額手稱慶,在來投漢王的路上,孫文陽就一副怏怏不樂的模樣。
若非他好說歹說,才讓孫香跟著一起來,不然都有可能腦子拎不清,跑去壽春和袁氏同生共死。
你孫香生死事小,影響了孫氏宗族那便是大事了。
孫賁把壽春城內外介紹完,立馬瞪圓了雙眼給孫香使眼色,千萬不要再當著諸多漢軍將士的面,稱呼袁術為袁公,那是漢家之賊,只能稱呼為狗賊。
周瑜沒有再管孫賁與孫香的事情,眼下兩人在軍中看似對他們信任有加,實則一直在防備孫氏行死間之事。
不僅沒有隻身接近主將太史慈的機會,而且每日還被軍士嚴加看管。
為的就是防範來歙與岑彭遭受刺客刺殺的舊事,當年光武皇帝平定公孫述,派遣大軍討伐蜀地,一路以大將岑彭率戰船數千艘沿長江溯流而上,從荊州向西攻打蜀地。
一路則來歙率軍取隴右由北而向南,兩路共擊蜀地。
公孫述聽聞後,不由大驚失色,只恐不敵漢軍,思來想去,決定劍走偏鋒,乾脆派刺客假裝逃跑的奴僕向兩人投降,以洩露蜀中訊息。
結果漢軍在疏忽大意下,兩路主將竟然都讓刺客得手,雙雙被刺死在大營。